第二百九十一章 余烬 (第2/2页)
“傻子……”她浑身颤抖,哭声断续,“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陈烈靠在她怀里,望向夜空升腾的火光,勉强扯了扯嘴角。
“别哭……”每吐一字都牵扯伤口,“事情……还没完。”
话音落下,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暗道幽深潮湿,漫长得像通往地底深渊。
烛龙在前打手电,光柱晃动,扫过墙壁上褪色的朱砂旧符。这是老周早年秘密开凿的通道,出口连通三条街外一座废弃神社。没人清楚这名退役特警为何懂得绘制这类符咒,或许从很早之前,他就预料振武馆终会被围剿。
“他情况怎么样?”柳生苍介喘着粗气,独臂按住胸口旧剑伤。
“只剩一口气吊着。”浅野樱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颤。她背着陈烈,一步一步缓慢挪行。陈烈躯体绵软无力,温热的血浸透她后背,黏腻厚重,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咬紧牙关,不肯交给旁人。
“换我来背。”阿龙伸手。
“不用。”浅野樱微微侧首,后颈莲纹在黑暗中泛出微光,“这些子弹是替我挨的,这段路,我来背。”
暗道尽头立着厚重石门。烛龙输入密码,石门缓缓滑开,露出神社地下密室。空间不大,物资堆放整齐:药品、干粮、长短兵器,一张铺好被褥的铁床摆在正中。
浅野樱小心翼翼把陈烈平放床上,动作轻得像托住一片落雪。烛龙打开医疗箱,剪开沾满血污的衣衫,看见伤口的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三处枪伤,两处贯穿,一处擦过肝脏。叠加之前箭创、爆炸撕裂伤、断裂经脉的旧患,这副躯体千疮百孔,仿佛一件反复缝补、随时会崩开的旧衣。
“必须手术。”烛龙神色凝重,“但这里没有手术室,血浆不足,也没有麻醉药,风险极大。”
“我供血。”浅野樱卷起衣袖,手腕交错的旧割痕清晰可见,“我是O型血。”
“你刚刚才从力量透支里恢复,你的身体扛不住大量采血。”
“抽我的!”浅野樱抬眼,眼底的执拗,连烛龙都感到心悸。
烛龙沉默片刻,取出简易输血器械。针头刺入浅野樱静脉,暗红色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陈烈体内。她坐在床边,紧紧攥住陈烈冰凉的手,静静看着自己的血流入他的血管,像是愿意分出一半性命给他。
“你知道吗,”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潮湿空气,“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影像,不是图书馆。”
“是翻阅祖父浅野正雄的档案。”
“1943年,燕州城外,一张老照片。军装男子站在槐树下,怀里抱着婴儿。照片背面写着,陈烈,八极门,护难民穿越苍龙山。”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一块冷硬石头。”
她抬手,轻轻拨开他额角沾血的白发,指尖擦过深刻皱纹。
“后来才懂,你不是石头。”
“是火。”
“烧尽自身,也要照亮旁人的……傻火。”
陈烈睫毛微微颤动,没有苏醒,手指却微微收拢,轻轻扣住她的指尖。
这一夜,暴雨笼罩樱都。
雨点敲打神社屋顶,无数闷响,如同丧钟。浅野樱伏在床边沉沉睡去,手依旧握着陈烈。烛龙守在门口警戒,柳生苍介在角落细细擦拭长剑,阿沅抱紧短剑,蜷缩在地面。
无人言语。
只剩雨声,还有血滴缓慢落进储血袋的细微声响,在黑暗之中,定下一场生死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