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间章一 「罪恶魔导王诞生之日」 (第2/2页)
三秒后,魔术解除。
热浪扑面而来。三百米内,只剩下焦黑冒烟的地面,和零星几滩熔化的金属。
我继续走。
★★★
有个骑士长还活着。
他离得比较远,只被边缘的热浪扫到。
半张脸烧毁了,肌肉纠结成一团,恶心的要命,一只眼睛凸出来,伤势如此严重的情况下,他还在爬,用剩下的手拖着断腿,一点一点往远处挪。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
他看见我的脚的时候,全身都僵住了。慢慢抬起头。
「怪……怪物……」他嘴唇裂开,血从嘴角流下来。
「嗯。」我点头,「可能是吧。」
「你偷了……米里斯大人神圣的魔术……那是渎神……」
「神级解毒魔术的咏唱。」我只是平静的回应,「对,我偷了,因为我有个很重要的人需要它。」
「那……那就更不可饶恕……」
「是啊。」我蹲下来,和他平视,「真是不可饶恕啊。」
他那只稍显完好的眼睛里映出我的脸。
出乎我的意料,我的表现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疯狂,甚至没什么表情。就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你们杀死札诺巴的时候,」我问,「他求饶了吗?」
骑士长愣了一下。
「札诺巴,就是那边那个大个子。他求饶了吗?」
「那种异端……那种崇拜人偶的……」
「他求饶了吗?」
「……没有。」骑士长嘶声说,「他挡在门口,说『不准进去』。像个傻子。」
我点点头。
原来如此,我该夸他勇气可嘉吗?居然到死都还不把嘴放干净点。
「那我妹妹呢?爱夏·格雷拉特。她求饶了吗?」
「那个女人?她一直在算账……被杀的时候还在算….」
「这样啊。」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偷袭导致全灭的。
原来如此,我理解情况了。
我站起来。
「谢了。」
「什——」
「雷电『Lightning』。」
贯穿空间的声音响起,一道纯粹的、刺眼的蓝白色电光从我指尖迸发,贯穿他的头颅。连灰都没剩下。
★★★
黄昏彻底降临。
我站在一片焦土中央。周围是三百具——不,现在应该是三百五十具的神殿骑士的尸体。
各种死法都有:被魔术压扁的、被火浪烧焦的、被岩块射穿的、电成灰的。
风还在吹,但是始终散不去空气那浓重的血腥味。
我扭头走回工房废墟。
札诺巴的焦尸还在那里。
金洁、茱丽、爱夏也还在。
「我帮你们报仇了。」
当然没有回应。
「虽然没什么意义。」
我在爱夏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纸页上还沾着几块褐色的污渍,大概是前几天的血迹吧?
我不知道是谁的,可能是某个被我杀掉的、自称「命中注定的强者」的家伙。
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笔尖碰上羊皮纸的时候我才发现手臂抖得很厉害。
是这样啊,原来我也根本接受不了这种残忍的事实啊。
「札诺巴死了。」
我写下第一行字。停顿了一下,继续写。
「神殿骑士团在不知不觉间就侵入了拉诺亚王国。」
「当我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房屋遭到烧毁,札诺巴在地下室的门口被烧成焦炭,金洁和茱丽,还有麻烦札诺巴照顾的爱夏,她们躺在门后,全身都是刀伤。」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声音很清晰。
「我把还在拉诺亚王国的神殿骑士团赶尽杀绝了。」
写到这里,我停了很久。
杀了....杀了?杀了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是——
「然而,就算杀了他们,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札诺巴始终为了我尽心尽力,为什么我在那家伙危机的时候却没有陪着他?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获得这样的力量?」
「我,太无力了。」
我把这一页写完,翻过去。前面几十页,密密麻麻全是同样的句子:
「杀了○○。这家伙也不认识人神。」
「杀了○○。这家伙也不认识人神。」
「杀了○○。这家伙也不认识人神。」
有些名字我还能想起来是谁。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甚至连名字都没写,只画了个叉。
我翻到最新一页,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结果,大家都死了。」
合上笔记本。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抬头看着星空。
夏利亚的夜空很清澈,星星一颗一颗亮着,和四十年前、五十年前没什么不同。
和洛琪希教我魔术的那个夜晚一样,和希露菲在山丘上练习无咏唱的那个夜晚一样,和艾莉丝第一次打赢我时哈哈大笑的那个夜晚一样。
但那些人,都不在了。
「……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
声音很轻,一出口就被风吹散。
「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了。我没有保护到任何人。」
我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动作很慢,像个老人——虽然从外表看,我才四十多岁,魔术师的寿命还很长。
「都是人神的错。」
这句话我说过很多遍。对札诺巴说过,对金洁说过,对每一个死在路上的人说过。
现在再说一遍,听起来完全就是在逃避责任。
但我如今,支撑我活下去的,也应该只剩下这个狼狈的理由了。
「至少,我必须要杀了人神……」
我转身离开废墟。没有回头。
背后,火焰终于彻底熄灭,只余一缕黑烟,在星空下笔直上升。
而前方,黑夜漫长。
「魔导王」的道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直到——
直到那个白色的混蛋,付出代价为止。
★★★
后记:那一夜后,大陆开始流传新的称号。
「罪恶魔导王」。
屠杀三百五十名神殿骑士,跨境追杀米里斯神官十七人,毁灭三座教堂。
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加。
有人说他是疯子。
有人说他是恶魔。
有人说他早就失去了人性。
但没人知道——或者说,没人在乎——他只是在寻找一个,早就找不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