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帮手 (第1/2页)
苏九歌回到城北小院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直刀从鞘中抽出,横在膝上,一块一块地拆卸。
刀身、刀柄、护手、刀镡,零件整齐地排在桌上,像一具被解剖的小小尸体。
她取出磨刀石,开始打磨刀刃。
磨刀石与刀身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缓慢而均匀。
她在想明天的事。
三个化劲后期。
血刀,走的刚猛路子,斩马刀重达三十斤,一刀下去碎石裂碑,不能硬接,只能闪避。
毒蝎,擅长近身短打,十指淬有剧毒,破皮即死,不能被他碰到,一寸都不能。
鬼影,轻功最高,神出鬼没,她的刀不是用来杀人的——她是负责封路的。
三个人中,血刀是锤子,毒蝎是针,鬼影是网。
三个人配合默契,不是第一次联手的
而她一个人,化劲中期,距离后期还有一步之遥。
单打独斗,她不怕任何一个。
一打三,她必死无疑。
所以她需要一个帮手。
因为她不能死。
老酒鬼的仇还没报,暗阁还没覆灭,周家还没还债,她不能死在这种地方,死在这三个人的手里,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价值。
苏九歌的手顿了一下。
磨刀石停在刀身中间,她低着头,看着刀刃上那道细细的、被月光照得发亮的锋芒。
她在想一个人。
苏承志。
兵部职方司郎中,正五品。
性格内敛,不善言辞,急于证明自己,与周姨娘关系冷淡。
白羽的卷宗上是这样写的。
她不知道苏承志会不会答应。
他们只见过两次面,说不超过十句话,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武功,不知道他的武功到了什么程度,不知道他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扣下弓弩的扳机。
但她在暗阁八年学会了一件事——在绝境中,你只能用你手里有的牌。
苏承志是她手里唯一的牌。
苏九歌重新开始磨刀。
磨刀石与刀身的摩擦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种古老的让人心安的音乐。
第二天一早,苏九歌没有去侯府正门,她翻墙进去的。
不是怕被人看到——她怕被人问“吃了没”“冷不冷”“要不要加件衣裳”之类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杀人难多了。
苏承志住在侯府东路的第三进院落,一座不算大但很规整的院子,院中种着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尽了,金黄色的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苏九歌走进院子的时候,苏承志正站在廊下练剑。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短袍,没有穿官袍,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扎在脑后,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剑法不是花架子。
苏九歌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招式简洁,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发力干脆利落,收剑干净果断。
这是实战中才能练出来的剑法,不是武馆里教的套路。
他的内力修为也不弱,至少在暗劲巅峰,距离化劲只有一步之遥。
苏承志收剑,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院门口,动作顿了一下。
“九歌妹妹。”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还是那样低沉短促,但比上次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热络,是某种小心翼翼的亲近。
“承志大哥。”苏九歌走进院子,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苏承志看着她,没有问是什么事,没有问为什么找他,没有问有没有报酬。
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苏九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本来准备了一套说辞——
为什么要帮他、她需要他做什么、这件事有多危险、她为什么要找他而不是找别人。一个字都没用上。
“你不问是什么事?”她问。
“你来找我,说明你需要我。”苏承志将剑插回鞘中,挂在廊柱上,
“你需要我,我就去。”
苏九歌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在暗阁八年,习惯了等价交换——
你给钱,我杀人。
你给我情报,我给你命。
你给我资源,我替你卖命。
没有人对她说“你需要我,我就去”这种话。
不,有一个人——老酒鬼说过类似的话。
苏九歌将那份地图从袖中取出来,摊在廊下的石桌上。
地图上标注了鹰愁涧的地形——
一处深涧,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涧底有一条小溪,溪边有一片不大的平地。
她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承志。
“血刀、毒蝎、鬼影,三个人。化劲后期。我一个人打不过三个。所以需要你藏在暗处,用弓弩牵制鬼影。鬼影是三个人中轻功最好的,她的任务是封住我的退路。只要她不能自由移动,我就能在一炷香之内解决血刀和毒蝎。”
苏承志看着地图,眉头微蹙。
“我的箭术一般,不一定能射中她。”
“不需要射中。”苏九歌说,
“只需要让她不敢全力移动。一个金牌杀手,被人从暗处盯着,她的速度和反应都会下降。我不需要你杀她,只需要你牵制她。”
苏承志抬起头,看着她。
“你确定能在一炷香之内解决两个化劲后期?”
苏九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沉甸甸像铅块一样压在那里的东西。
不是紧张,是决心。
一个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被任何人需要过的人,第一次被人需要时,会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我不能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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