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危机 (第1/2页)
雨来得毫无征兆。
陈拙的指尖刚探到刀架底座那层暗格边缘,车窗外就炸了个闷雷,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得车顶棚像擂鼓。
他收回手,掀帘一角往外瞥,县城北门那条窄巷已经积了水,雨幕浓得三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驾车的是庞征手底下一个老车夫,披着油布斗笠闷头赶路,蹄声和雨声混成一团,倒省了陈拙操心掩饰行踪。
“雨夜。”
陈拙把帘子放下,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巡山所旧档里记得明白:闻香教行事最爱挑雨天,说是“天泪洗尘”,杀人放火都沾点邪教仪式的味儿。
马车出城北水关时,雨势最大。
陈拙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数十位黑袍教众正齐聚雨中,面朝北方列队而立。
院中高台上,一个戴斗笠的中年人负手望天,雨珠子离他头顶三寸就偏了方向,滴水不沾身。
正是闻香教教主白野。
“这场雨,来得好啊!”
白野伸手接了把檐下溅来的雨丝,在指间捻了捻,忽然咧嘴笑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院中教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听说钟云就是在雨夜被人斩杀。如今又是大雨,我也去杀几个捕快,算是为他报仇了,顺便也成全了我和他的师徒情谊。想来他泉下有知,肯定也会释怀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个胆大的教众憋着笑开口:
“教主说笑了。咱们都知道教主您可谓天下最薄情寡义之人了。”
“那都是诽谤。”
白野摇头,一脸被冤枉了的委屈相,“至于钟云的死,我们闻香教是搞造反的,造反哪有不流血的?没事多找找自己的原因。有没有认真练功?若是练成罡气,又岂会身死?”
众教徒嘴巴微张,面面相觑。
钟云师兄明明是被巡山所伏杀,到教主嘴里倒成了自己不努力。
白野看了一眼身后教宗,笑道:“怎么,不说话了?”
教众低下头:“不敢说。”
白野笑了:“放心,为师向来闻过则喜。”
底下沉默了两息,忽然有人小声道:
“钟云师兄没有凝血化罡,不是因为师傅您不传真功吗?”
白野顿时一怔,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
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过身来,盯着那个说话的年轻教众:“逆徒,竟敢败坏我的名声........”
“可师傅您确实没传我们真功啊!”
那年轻教众缩了缩脖子,但话已出口,索性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入教三年了,您教我的那套,练来练去就停留在淬体境中期,我问隔壁刘师兄,他入教五年了,也是这个境界,我俩对了一下口诀,一模一样!”
“放屁!”白野瞪眼,“我传你们的明明是上乘功法,是你们自己蠢笨,学不会罢了!”
“可您每次演示的时候,那气劲‘砰’的一下就把石锁震碎了,我回去照着练,把自个儿手震肿了石锁都不带掉渣的......”
“那是你资质不行!”白野理直气壮,“为师当年练这套功法,三月通脉,一年凝血,三年就化罡了。你们呢?三年了,淬体中期,还腆着脸怪师傅?”
另一个年长些的教众忍不住了,拱手道:
“教主容禀,弟子斗胆问一句,您当年练的,和教给我们的,是同一种功法吗?”
“废话!当然同一种!”
“那您练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呃.......口传心授的关窍?”
白野卡了一下壳,随即大手一挥:
“关窍就是勤学苦练!没有捷径!你们自己想想,我传功的时候是不是说了‘气走丹田,意守涌泉’?你们守了吗?”
“守了。”
“守了怎么没成?”
“弟子不知.......”
“那就是蠢!”白野斩钉截铁,“你看人家血河宗,外门弟子一抓一大把通脉境,人家师傅传功怎么就没这么多废话?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教众们嘴角抽搐,彼此交换着眼神。
有个胆子大的小声嘀咕:“可血河宗外门弟子一人发一颗易髓丹......”
白野耳朵尖得很:“你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
“我告诉你们。”
白野竖起一根手指,语重心长。
“为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搞特殊化。丹药那是外物,真正的高手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天赋!是悟性!你看为师,当年在苍梧山论道,他拿丹药堆出来的真传弟子,被为师一掌一个,为什么?因为他蠢!他吃丹药都吃不明白!你们要是有为师十分之一的悟性,早凝血了!”
众教徒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
白野越说越来劲:“就说钟云那小子,我传他真功时,特意把第三层的关窍拆开揉碎了讲,光讲就讲了三遍!三遍啊!换头猪都该记住了吧?他倒好,练了五年还在淬体境打转,出去跟巡山所的人拼命,被人家一刀一个,这能赖我?”
“教主.......”有个教众弱弱举手,“钟云师兄走之前跟弟子说过,他说您传功的时候每次讲到关键处就去喝酒了,等他回来接着讲,前面讲的他都忘了.....”
白野脸不红心不跳:
“那是考验他!学功夫要有恒心!自己不知道追着问,还怪师傅喝酒?再说了,他要是真把前面记住了,后面我喝不喝酒有什么关系?”
教众们彻底不说话了。
白野满意地点点头:“这不就对了?不说话了就说明你们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没事多找找原因,别总往师傅身上赖。”
他正说着,忽然顿住了。
视线越过院墙,透过层层雨幕,直直看向城北方向。
那里,一辆马车正缓缓驶出北水关,车帘低垂,赶车的老头缩着脖子吆喝牲口。
白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月华刀带着凛冽寒气,刀身如弯月,气息独特。
可他感知扫过去,车里只有一道通脉初期的气血波动,弱得像刚破壳的雏鸡。
陈问剑的气息,不在。
“主动将东西送过来,却不亲自护卫,他想做什么?”白野眉头皱起,手指在袖子里掐算了几息。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马车驶出北水关后,没有往东走官道,反而拐上了西北方向的小路,那条路只通一个地方,通神观。
白野脸色变了:“他用了什么筹码,竟然能让通神观真人出手?”
院中教众顿时炸了锅。
有人出声道:“师傅,这是县尉的阴谋!月华刀进了那里,可就出不来了,他是在逼师傅出手!”
有人立马反驳:“逼师傅出手?县尉好大的胆子!咱们直接冲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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