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掌眼 (第1/2页)
陈飞常在古物区一连看了三日摊。
他不急买、每一件东西都只看三眼、真赝新旧心里有数便走。有那做旧做得精的赝品、旁人当传家宝、他一摸包浆便放下;也有摊主把真东西混在一堆杂货里、当寻常旧物卖、他看在眼里、却不急着捡漏、只记摊位、暗中标价。
有一回他在个摊上看见一枚压摊角的旧铜印、铜锈到代、印纽磨损、是真物、摊主只当废铜搭着卖、他要捡不过几枚灵石的事;可他想了想、终究没动。
他这趟是为玉符而来、不是为了在古物区捡漏发这点小财、初到腹地、为几枚灵石露了眼毒、引人注目、得不偿失、真正的行家从不在这等地方贪小便宜。
他看得细、土锈是做上去的还是埋出来的、包浆是手养的还是油浸的、火气退没退尽、他都一一在心里过。陆老传的掌眼三道、他在这三日里一桩桩验了个扎实、只看不点破、遇上摊主把赝品当真品漫天要价、他也只笑笑走开、不砸人买卖。
三日下来、陈九陈掌柜一双眼毒的名头、在古物区悄悄传开。
这日他再到前日那间古物斋、掌柜已在门内候着、拱手相迎、把他往内堂让。
这古物斋是古物区开了三代的老字号、门脸不张扬、真东西却多。
古物区上百间字号、谁家收了拿不准的东西、都爱请甄鹤年把一眼、他说真便真、他摇头便少有人敢接;就连聚宝楼收大件拍品、有时也请他进内库帮着掌一道眼。在古物这一行、甄半眼三个字、比坊市的金印还好使。
掌柜姓甄名鹤年、是古物区的老辈、人称甄半眼、意思是凡古物过他半只眼便知真赝。他练气巅峰修为、一生浸在古物里、论眼力、便是筑基修士见了也要客气三分、前日那只博山炉本是他随手一试、不想陈飞常三眼点破、回去他越想越惊、今日关门考校。
“陈掌柜年轻、眼力却老。”甄鹤年亲自斟茶、“老朽这里有三件东西、存了些日子、有的拿不准、有的看不穿、今日请你替老朽掌掌眼。”
内堂案上早摆了三件东西、一块白玉佩、一只青瓷笔洗、一方墨玉镇纸。
陈飞常不急、先净了手、才逐一取看。
白玉佩玉质温润、雕工是古制、可他指腹一搓、那沁色浮在表里、没有沉进玉理、又凑近闻了闻、淡淡一股酸土气、是药料咬出来的味道。他放下玉佩、缓缓道、这是真玉真工、玉是好玉、工也仿古、只是沁色是人为做进去的血沁、古玉沁色天成、盘玩日久自有生气、这一块沁得急、浮在面上、做旧不过一两年、价便去了十之八九、是件高仿赝品。
甄鹤年眼皮一动、不置可否。
陈飞常又取青瓷笔洗、釉色、开片、款识他看得极细、翻过底足、又对着光看了许久。这笔洗是真货、釉光沉得下去、开片纹路自然、胎质也对、只是款识年代标得早了、本是百年内的东西、底下落了个前朝盛世的款、真器假年、买主当盛世古瓷买、便要吃大亏。
甄鹤年听到这里、心头已信了七八分。这两件他都是精挑细选、玉佩是他亲手从一批高仿里留下做得最真的一件、笔洗真器假年、考的便是年代这一道。寻常掌眼能辨真赝便算入门、能辨新旧年代才算登堂入室、这两道陈飞常都答得干脆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
甄鹤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第三件墨玉镇纸上。
陈飞常手刚触到那镇纸、玉中赤魇极淡一动、他心头一凛。
这镇纸墨得发乌、入手比寻常玉石沉、也凉、玉里缠着一丝极淡却极阴的煞、与封缝地底那股气同源、只是淡得几乎辨不出。他丹圆神识极细一探、又翻看底款、刻工是真古工、线条老辣、年代也对、玉也是真玉。
他把镇纸轻轻放回、指尖离了玉、才开口。
“这一件、真玉真工、年代也对。”他顿了顿、“可它不是传世的东西、是近年从地底起出来的土货、起它的地方不干净、玉里吃了阴寒。甄掌柜夜里读书、可觉书房阴冷、睡不安稳、白日精神倦怠?”
甄鹤年脸色变了。
“这等东西摆在书房、不是镇纸、是招病的凶物。”陈飞常道、“出土的地方枉死过人、或本就是阴煞之地、玉是吸阴的、摆一日、便叫人亏一日精气。掌柜要是信得过、别出手、莫再害了旁人、取日精月华足的地方、以阳和之物镇一镇、或干脆封存。”
内堂静了许久。
甄鹤年盯着那方墨玉镇纸、额角见了汗。
这墨玉镇纸是他半年前从一个走乡串户的土货贩子手里收的、那人只说自家祖宅翻修翻出来的、便宜出手;他自恃眼力、真赝新旧都验过、偏偏没看出来路这一道。这半年他夜里常觉书房阴冷、笔都握不稳、精神一日倦过一日、请了大夫只说是气血不足、补药吃了一堆全不见效、今日陈飞常一语点破、他后背凉汗霎时湿透了中衣。
他起身、对着陈飞常长长一揖到地。
“陈掌柜这双眼、老朽在古物行混了一辈子、头一回见着这等三道都透的。”甄鹤年声音发紧、“前两道是功夫、这第三道、是救命的本事。”
他亲自奉茶、亲手把那方墨玉镇纸用红布包了、挪去外间日头底下、再不藏私。
陈飞常心里却记下了那个土货贩子。一件沾了地底阴煞的古玉、能流到承州古物斋、说明腹地确有人在挖阴地、起凶物、这条线、与城南那丝阴、怕是脱不开干系。
他状作随口问甄鹤年、那土货贩子是什么模样、往哪条道来。
甄鹤年说那人也是承州地头蛇、手下养着帮刨地的、专在各县荒坟、旧庙、废址翻找、刨出的东西贱价散给各路古物店、行踪诡秘、只在夜里交易、背后可还有没有人、他也不清楚。
陈飞常把刨地的、夜里交易记下、这与黑幡车南运走背街、是一个路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