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佯败散局 (第2/2页)
他的皂靴底沾着一层黄褐色的烂泥。
“回姑娘,吴怀德出城了。”
“他出了西便门,并未去西市药栈,而是换了灰布骡车,直奔翠屏山脚。”
“车子停在废弃的药王庄后门,里头有人接应,正是个量极高的大汉。”
江婉舟咬牙道:“果然在那处烂庄子里!”
“叫上大理寺的缇骑,咱们带兵围了庄子,把孩子们抢回来!”
“动不得。”
林昭昭把药刀放回盒中。
“那庄子占了半座山头,早年是官办采造所,底下全是通药渣的地道。”
“高崇德布了二十年的局,庄里必定布满机关与毒蛊。”
“官兵一动,山道响动传出去,里头的人反手就能将幼童尽数灭口。”
死无对证,顺天府反倒能扣上擅闯宗室荒地的罪名。
她得把外头的视线彻底引开,让对方觉着大局已定。
未时三刻,育儿堂大门忽然被人从里头猛力推开。
林昭昭抓起一沓脉案,劈手砸在门槛上,纸页散落了一地。
“看什么看!朝廷不让开,咱们喝西北风不成!”
她的声音尖利,穿透了整条湿漉漉的青石街。
周大牛红着眼圈,提着包袱站在阶下。
秀娘扯着袖子呜呜咽咽地抹眼泪。
十几个粗使杂工排着队领散碎铜钱。
“散了散了,小庙容不下大佛,各奔前程去罢!”
春杏叉着腰,冲着对街打探的顺天府眼线高声骂街。
“黑心烂肺的狗官,逼得咱们连口稀粥都喝不上!”
“银子分干净了,明儿大门上大锁,谁爱来谁来!”
林昭昭面带寒霜,反手将门板摔得震天响。
门缝合拢的前一刻,对街茶铺里的几个密探相视一笑,悄悄退了下去。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江婉舟靠在柱子上,看着满地狼藉,神色有些发空。
“人都打发走了,真成空架子了。”
“不空,外头的人怎会安心。”
林昭昭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袄,将头发绾成妇人发髻。
“大牛留下守空屋,婉舟随我去甜水井。”
两人挑了不起眼的偏巷,抄小路赶到了孙皮匠家。
黑油漆门半虚掩着,屋里传出男童烦乱的呜咽。
孙皮匠蹲在院角刮皮子,听见动静吓得手里的铁刀一抖。
见是林昭昭,孙皮匠赶忙扔下活计,把人迎进低矮的土屋。
两岁大的男童正躺在破草席上,四肢无序地抽动。
那张小脸憋得青紫,喉咙里咕噜咕噜直滚水声。
“阿……咕……黑……黑罐子……”
断断续续的字眼从干裂的唇间挤出来。
孙妻端着半碗米汤,眼泪落在陶碗里。
“自打昨儿夜里,孩子就一个劲儿说胡话,身子烫得像炭火。”
林昭昭在席边蹲下身子。
她取出一根二寸细银针,探入腰间烈酒囊里滚过。
手指压住男童颈侧的人迎穴,针尖极浅地扎入耳后安眠穴。
“秀娘不在,婉舟替我按住他的双脚。”
江婉舟快步上前,双掌稳稳扣住孩子乱蹬的小腿。
林昭昭从布囊里掏出一包温经散寒的药末,混入温水调成糊。
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在男童太阳穴与眉心处。
药香清淡,带着一缕安神的白檀气味。
片刻后,男童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乱蹬的双腿松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