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私事 (第2/2页)
“你倒是想个办法啊。”赤须捂着胸口,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这女的剑太厉害,水都给我劈开了,须也伤了,后头还一直追!”
乌须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半边衣服,再看赤须软软垂着的那根长须,原本准备说的一句“合起来打”,也不大说得出口了。
“别急,我来说。”
它向阮晴那边挪了一点,没敢上岸,只将两只宽大的手抬了起来。
阮晴停住脚步,看着它们,“这回还准备往哪儿跑?”
她身后的机关雀也绕过了被水扫断的枝条,铜翅一振,从高处缓缓降下来。
画面里,两条水沟汇在碎石滩下,两张扁脸挤在一处,谁也没能躲到谁身后去。
乌须听着她的问话,肩膀下意识一拱,才想把气势撑起来,伤口便先疼得它龇了下牙。
赤须连忙用手托起那根受伤的长须,朝它眼前举了举。
“这位……老师。”乌须吸了口气,脸上竟挤出一点笑,“咱们能不能先说两句?”
“说什么?”阮晴看了它一眼,又望向对面的周衍,剑始终没有收。
“我们跟您没有过节,刚才是碰错了。”乌须说得十分客气,“进来这一趟,原本只是有桩私事,要找那个人。”
它朝周衍一指,“把他活着带出去,说清楚就行。”
“您能不能让一步,别管我们这桩事?”
阮晴眉梢微动,“你们跟他,有什么私事?”
“他欠我们报酬,还拿了东西不肯还。”乌须立刻道,“我们找了他好些天,没别的办法,才追到这里来的。”
“还把一起来的关铁笼里了!”赤须赶紧补了一句。
“你想,我们也是好好来找他说话,东西不给,人也不放,总不能让我们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吧?”乌须摊开两手,一副有理也没处讲的样子。
阮晴没有接话。
“我们不想跟您打。”乌须又将声音压低了些,“可真把路都堵死了,两条命都交在这里,我们也只能拼一回。您本来就不欠他的,何必替他担这件事呢?”
阮晴看着它们,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还没等她开口,一名阵师从后面的林道转过来,朝身后招手,“正好,把那只獾带过来认认!”
一名押运修士从树后走出,掌上符索绷直,提来一只铁笼,缓缓放在碎石滩边。他屈指一引,将笼里那只獾妖下颌的法索松开了些。石丰两只爪子还捆着,一见水里的熟面孔,脑袋却已经往栏杆前凑了过去,“你们俩果然在这里!我刚才一直叫不出声……哎,你们怎么都伤成这样了?”
乌须刚抬起头,看清铁笼里那张黑白相间的脸,嘴角便垂了下去。
石丰两只爪子还捆着,半张脸挤在栏杆间。指望它搭手,还得先救它出来。
“认识?”阵师看向笼里。周衍和阮晴也转过目光,这只獾,他们此前都没见过。
石丰却只觉得,总算有人能把事情说清楚了。它在笼里憋了半天,爪子不能动,嘴也张不开,好容易见到一同坐车来的,哪里还忍得住?
这两只鲶妖本事那么大,又已经收了钱,难道还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正想再叫一声,它的目光忽然越过乌须,落在另一边的年轻人脸上,脑袋跟着歪了歪。
再看看那人手里的剑,石丰眼睛一亮。
“人不是找到了吗?”它急忙道,“这不就是杜先生叫你们抓的周衍?照片都给你们看过了!”
“你认错了!”赤须几乎立刻接了上去,“长得像而已,同名的也有。你才见过几个人,别张嘴就乱认!”
它说得太快,扯得胸口伤处一疼,声音也跟着尖了起来。
石丰愣了愣,“可杜先生不是说,他在百工坊斩了三具铜尸,害得师兄被抓,还只拿了两千?在水月楼就说过了啊!”
“那都是听来的。”赤须摆手,“听来的事,能作准么?”
“百工坊,三具铜尸,两千。”周衍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它,“这件事是我做的。你还要问什么?”
“你看!”石丰赶紧朝赤须点头,“他自己都说是了!”
乌须瞪着石丰,嘴边那点笑已经快挂不住了。
阮晴的视线在它们脸上转了一圈,“那你们倒说说,究竟是谁给的钱?”
“杜先生啊,十六枚。”石丰答得十分利落,“先给四枚,后来又给十二枚,都给齐了。”
“你先别说钱!”赤须急道。
“她问的就是钱!”石丰也急了,“你们自己说不能白拿,总得把人带回去。我哪句说错了?”
乌须干笑了一声,“我们也就是帮着认认人,带个路。出门在外,总得做点事情嘛。”
赤须的长须却已沉了下去,一股细水贴着笼底爬上来,照石丰的嘴抽去。押运修士手腕一抖,符索上的镇妖纹贴住水光,那股细水顿时失了形,落成几滴水珠。石丰赶紧缩头,鼻子差点碰上栏杆。
阮晴看了看那几滴落水,“带路,还要把人捆起来?”
乌须和赤须对视一眼,终于不再争辩,勉强点了点头。
石丰把脑袋缩在两只被绑的爪子后面,十分委屈,“我又没说错,怎么还打我?”
周衍却已把剑握紧了。
此时它们脸上再怎么赔笑,水下的长须,也没真正收回去。一道细小的涟漪绕过岸石,正悄悄往周衍脚边伸。
“先上岸。”周衍将剑锋垂下,点在那道水纹前,“既然说得清楚,就别躲在水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