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开春 (第1/2页)

翻过年，天暖和得早。
　　
　　正月没出，后山的土就软了。赵大柱说这是好年景，地气回得早，庄稼肯长。王秀兰没他那么懂地，可她看得出，厂子里的活，是比去年更多了。地区那边的单子从年后就没断过，糕和饼两班倒着做，库房的门一天能开关几十回。刘嫂子说，咱这哪还像个加工点，比公社的作坊都忙。王秀兰没接话。她知道，这才哪到哪。
　　
　　转制的事，过了年就有了音讯。县里批了。秀兰食品加工点，正式改成了“秀兰食品加工厂”，挂靠在李家坳村集体名下。名分上是集体的，经营权和债权债务，按合同写得明明白白，还归王秀兰。郑主任亲自把新执照送来的。那纸比原来的大一圈，上面的红章也大。王秀兰接过来，没像头回拿执照时那么抖。她看了几遍，就锁进了办公室的柜子里。
　　
　　可周德明到底没来。
　　
　　王秀兰原以为，冯局长那一趟，周德明会借机出招。可等了一个月，没动静。又等了一个月，还没动静。钱明也不来了。方干事说，钱明调到县经委一个闲差上去了，不主事了。王秀兰不信周德明就这么算了。她跟赵大柱说：“这人不咬你的时候，你反倒得把狗看紧。”赵大柱说：“我看他也没那胆子了。上回那通报告，全地区都知道他挨了批。”王秀兰说：“他那号人，不吃明亏。上回输的是面子，不是根子。根子还在。”赵大柱便不言语了。
　　
　　春分那天，厂里来了个人。
　　
　　王秀兰正跟蒋会计在办公室对三月以来的流水。门被敲了三下。刘嫂子探进头来，说：“秀兰，外头来了个男的，说从南方来，想见你。我看他那穿着，不像本地的。还带了个布包。”王秀兰抬头。南方来的。她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去年展销会上，她听人说过，南方有些个体户已经干得很野，往北边跑货，也收原料，也找加工点。
　　
　　“让他进来。”王秀兰说，又冲刘嫂子补一句，“你让大柱到办公室来一趟。”
　　
　　那人进来了。三十来岁，中等个，脸黑红，颧骨高。穿一件灰蓝的夹克，领子翻得齐整。脚上是一双半旧的皮鞋，擦得亮。他一进门就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王厂长，早听说你了。我从广东过来，姓林，林建国。”他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放。王秀兰没动。林建国又说：“你这厂子，比我在路上想的还规整。山里地方，能有这模样，不简单。”
　　
　　王秀兰让他坐。林建国也不客气，坐下后，四下看了一圈。办公室不大，墙上贴着那张方老师写的大红纸，桌上堆着账本和单据。他目光停在那红纸上，笑说：“这字好。有劲。”王秀兰没接他这套，说：“林同志，你大老远来，有什么事？”林建国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包饼干，几个塑料包装的糕，还有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开：“王厂长，我直说了。南边现在缺好货。我这一路北上，看了十几个加工点，就你这儿的货对味。我想跟你合作。你生产，我包销。南边六个城市，我都有路子。”
　　
　　王秀兰没看那堆东西，只问：“包销？怎么个包法？”林建国说：“你按出厂价给我。我拉走，卖多卖少，我自己担。你要是不放心，头一批我先打订金。你按单子做。”王秀兰沉吟了一下：“订金多少？”林建国伸出两个指头：“两成。行规。”王秀兰说：“我不懂你南边的行规。我只认一个：货到，钱清。你要包销，行。头三批现款现货。后面熟了，再谈账期。”林建国笑了：“王厂长，够谨慎。”王秀兰说：“我不能拿工人挣的辛苦钱去试你的路子。买卖归买卖。”林建国点头：“中。就按你说的。我先要五百包。枣泥糕和花生糖各半。什么时候能出？”王秀兰说：“半个月。不过丑话说前头，我的货，包装上只打‘秀兰’。你卖到哪里，都这个名。”林建国笑了：“我还嫌改名麻烦。你这名字，在南边都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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