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虚空放映厅 (第2/2页)

陆有财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手里的防风马灯被狂风吹得忽明忽暗。王翠兰跟在后面，塑料布被树枝刮破，露出里面被冷雨浸透的单衣。
　　
　　“快点！别磨蹭！”陆有财低吼着，脚下一滑，摔进泥坑里，啃了一嘴腥臭的泥水。
　　
　　“有财，你慢点……这地方邪门得很，咱们白天刚把他埋了，他怎么可能……”王翠兰带着哭腔，死死扯着陆有财的后衣领。
　　
　　“闭嘴！”陆有财吐掉泥水，恶狠狠地瞪着她，“那小畜生说得对，韩蒙明天一早就会带犬巡山。要是坑里真留下了东西，不仅咱们要死，耀儿也活不成！耀儿刚换上那颗没有畸变的心脏，他是咱们老陆家唯一的指望！”
　　
　　两人连滚带爬地翻过一道土梁，终于来到了白天挖好的深坑前。
　　
　　暴雨将新翻出来的黄土冲刷得泥泞不堪。原本应该填平的坑洞，此刻塌陷下去了一大块，露出黑黢黢的空洞。
　　
　　陆有财举起马灯凑近。
　　
　　坑底确实空了。原本用来裹尸体的麻袋不见了踪影，但坑壁上插着半截断裂的铁锹把手，上面还缠着陆有财平日里惯用的红布条。
　　
　　“真……真有东西！”王翠兰指着坑底，声音发颤。
　　
　　“慌什么！拿铲子来！”陆有财一把夺过王翠兰手里的折叠铁铲，跳进泥坑挖掘起来。
　　
　　泥水四溅。
　　
　　陆有财挥动铲子，每一击都扎进泥浆中。他必须确认这里面到底还藏着什么。
　　
　　当。
　　
　　铁铲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陆有财停住动作。
　　
　　白天埋陆演的时候，他清清楚楚记得，坑里除了尸体和麻袋，什么都没放。
　　
　　他扔下铁铲，用双手扒开厚重的泥浆。
　　
　　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从泥土里露了出来。箱子不大，上面挂着一把早已被泥水锈死的黄铜挂锁。在箱子的正中央，用暗红色的油漆烙印着一个巡夜司特有的标志：一柄穿透眼球的长剑。
　　
　　“巡夜司的违禁品密封箱？！”
　　
　　陆有财跌坐在泥浆里，脑子一片空白。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陆演放进去的？还是这个坑原本就埋着巡夜司丢失的赃物，他们白天误打误撞选错了地方？
　　
　　“有财……你看那是什么？”王翠兰的声音尖叫起来，她指着矿沟上方的高坡，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雨幕深处，一道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笔直地打在泥坑中央。
　　
　　沉重整齐的踏步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伴随着低沉粗重的兽类喘息，三头体型堪比牛犊、浑身覆盖着黑色骨甲的巡查犬从雨幕中走出，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坑底的陆有财。
　　
　　一道高大的身影披着黑色的防雨大氅，踩着泥水走上高坡。他腰间悬着一把狭长的直刀，银色的金属面具在马灯的反光下透出死寂的气息。
　　
　　巡夜司裁决官，韩蒙。
　　
　　“深更半夜，顶风冒雨，在这里挖掘巡夜司三年前失窃的‘异化核心箱’。”
　　
　　韩蒙俯视着泥坑里的两人，声音平淡。
　　
　　“陆有财，你们夫妇的胆子，比第七工区所有的黑市贩子加起来都要大。”
　　
　　第四幕：戏台上的木偶
　　
　　陆有财慌了神。
　　
　　“不……不是的！韩大人！这是误会！这是陷阱！是陆演……是那个小畜生害我们！”陆有财在泥浆里磕头，泥水溅了满脸，“我们是来找他的！他没死！他白天被我们……不，他白天失踪了，我们是来找人的！”
　　
　　韩蒙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一名巡夜卫跳下泥坑，拔出短刀挑开了铁箱的生锈锁扣。
　　
　　咔哒。
　　
　　箱盖掀开。
　　
　　里面没有异化核心，只有一件沾满了暗红色血迹的破旧麻布外套，以及一颗被浸泡在福尔马林玻璃罐里的、还在微微跳动的畸形肉块。
　　
　　那是陆耀原本那颗病变坏死的心脏。
　　
　　在罐子旁边，摆着一张从上城区黑市诊所开具的手术收据，上面的付款人一栏，写着陆有财的名字。
　　
　　“私自猎杀平民、盗取器官、非法进行活体异化移植。”
　　
　　韩蒙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证据确凿。”
　　
　　“不！这不是我放的！这是陷阱！韩大人饶命！饶命啊！”陆有财大叫起来。
　　
　　他明白了。
　　
　　陆演没有去盖什么泥土，陆演从后山爬出来之后，先去了他们藏匿换下来的病变心脏的地方，把所有能定死他们罪名的证据，连同巡夜司遗失的废弃铁箱，一起埋进了这个深坑里。
　　
　　陆演算准了他一定会因为恐惧连夜回来查看。
　　
　　陆演算准了巡夜司巡查队今晚的巡逻路线。
　　
　　他从一开始，就把他们每一步的反应都算计在内。
　　
　　“带走。送进净化所，按律公开处决。”韩蒙收刀入鞘，转身离去。
　　
　　巨大的骨甲犬扑了上去，将尖叫抓狂的王翠兰和陆有财按在泥坑里，金属锁链套上了他们的脖颈。
　　
　　第五幕：满堂彩
　　
　　狭窄阴暗的卧室里。
　　
　　陆演躺在床上，睁开双眼。
　　
　　脑海深处的放映厅内，巨大的银幕上定格在陆有财和王翠兰被拖入暴雨深处的面孔上。
　　
　　幕布正上方，红色的字迹跳动：
　　
　　场景落幕：借刀杀人·自掘坟墓
　　
　　即时收视率：45%
　　
　　观众满意度：88点（达到优秀评级）
　　
　　看客评价：“层层递进的心理博弈，精彩！”、“猎物自己把绞索套在了脖子上，这才是真正的谋杀艺术”、“赏！必须打赏！”
　　
　　阶梯看台上，那些扭曲的阴影蠕动着，发出骨骼撞击般的掌声。
　　
　　数道幽绿色的光芒从看台上飞射而出，穿透银幕，没入陆演的胸口。
　　
　　获得看客打赏：“无心者的冷酷凝视”（被动感知强化）
　　
　　获得看客打赏：“旧日胶片（残片）”×3
　　
　　获得基础奖励：自由异化点数+5，当前生命体征稳定度提升至60%
　　
　　空洞枯竭的胸膛深处，那颗残缺核心注入了一股暖流。
　　
　　苍白干裂的皮肤重新有了血色，肌肉和骨骼的酸痛感消散退去。
　　
　　陆演坐起身，活动手指，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暴雨冲刷着第七工区的破旧街巷，天边泛起了一抹灰白色的微光。
　　
　　杂粮粥是没有人做了。
　　
　　第一场戏已经谢幕，而属于他的舞台，才刚刚搭好第一根支柱。
　　
　　陆演看着远处的巡夜司塔楼，神色平静。
　　
　　“下一场戏，该挑哪个演员进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