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铁棺囚车的冷雨 (第1/2页)
木屋里的空气停滞了。
小张的鼻翼剧烈扇动,手指卡在扳机上,青铜击锤压到了底,差半毫米就会激发撞针。
锁灵铐上的红光越来越亮,照在陆演毫无血色的脸上。
“别……别开枪……”
陆演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气音,眼皮耷拉着,快要合拢。
他胸口的麻线崩开了一个口子,流出一股暗黑的黏液。
“长官……我冷……”
少年的身子顺着木柱滑落,瘫在泥水里,脑袋垂向一侧,手腕挂在铁链上。
小张手里的罗盘指针在红线边缘摆动,读数没有继续上升,转而往下跳跌。
九十、六十、三十、十……
最后停在濒危刻度上。
脚步声踩碎了屋内的泥泞。
韩蒙推门进来,外衣上沾着雨水和血腥味。
两名巡夜队员反剪着陆有财和王翠兰的双手,把两人扔在地上。
“队长,这东西刚才引发了锁灵铐的警报!”小张汇报,枪口依然指着地上的陆演,“他体内的能量读数刚才暴涨,然后跌停了。”
地上的陆有财看到瘫软的陆演,扯着嗓子大喊:“长官!您看见了吧!他不是人!他真是个怪物啊!”
陆有财把脑门撞在水泥地上,泥水飞溅。
“我昨晚亲手切断了他的心脉!那颗心现在就在上城区的诊所里!他胸膛里根本没有心,他是从蚀界爬出来的恶鬼!你们快开枪打死他啊!”
王翠兰在地上翻滚,嚎叫着:“长官开恩!我们是替天行道!他被污染了,我们才迫不得已动手的!”
韩蒙没看他们。
他走到陆演面前,低头看地上的少年。
单片黄铜目镜转动,对准陆演的胸膛。
没有心跳。
体温降到了二十度以下,颈侧的大动脉只有微弱的神经反应。
韩蒙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按在陆演的脉门上。
皮肉冰凉。
“好一个替天行道。”
韩蒙转过身,一脚踹在陆有财的胸口。
骨骼断裂的脆响传开,陆有财贴着地面滑出三米远,撞翻了水缸,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活体挖取养子内脏,倒卖给黑市换取六万界币,抛尸荒沟后还敢返回现场毁灭证据。”
韩蒙拔出腰间的短刀,随手甩出,刀尖贯穿陆有财的左手手背,钉进泥地。
陆有财大声惨叫,身子抽搐。
“到了这一步,还敢用灾厄异化来为谋杀脱罪?你当巡夜司的判官全是一群任由你们摆弄的蠢货?”韩蒙的声音没有起伏。
“队长,这少年的情况不正常。”小张收起短铳,在旁边低声开口,“没有正常的心脏搏动,早该脑死亡了。”
“这是神经代偿性假死。”韩蒙说道,“他在恐惧和重创下,身体进入了应激保护。如果他是灾厄,锁灵铐上的破魔尖刺早就引发蚀能暴走,不会任由生机流成这样。”
韩蒙拔出地上的短刀,在陆有财的衣服上蹭掉血水。
“解开手铐,把人抬上装甲囚车,送临时哨所医务室。这案子是恶性刑事谋杀,巡夜司要公开审理。”
两名队员上前,用钥匙拧开锁灵铐。
陆演倒在队员臂弯里,四肢垂落。
在被抬出门槛时,陆演在脑海中的幕布上,看到满意度的数值跳到了六十八点。
但他的太阳穴针扎般刺痛。
前世关于片场轨道车调试的记忆从脑海中剥离,彻底消失。
他被抬进了装甲囚车的后车厢。
车厢用生铁铸成,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的气味。
陆有财和王翠兰被锁在对面的铁栅栏里,嘴里塞着浸了盐水的粗布,只能发出呜呜声。
引擎发出震动,囚车碾过泥水,朝第七工区的防线驶去。
车厢前座,韩蒙翻看从陆有财身上搜出来的物品。
两叠染血的钞票旁边,是一张潮湿的旧纸条。
韩蒙借着车顶的黄光展开纸条。
那是一张黑市诊所的器械采购单,在单据右下角,盖着一个红印。
那是巡夜司后勤部的物资核准印章。
韩蒙眯起眼,黄铜目镜内部的齿轮发出一阵咬合声。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
囚车穿过第七工区的外部岗哨。
哨卡的铁闸门沉重升起,带着机油发涩的金属摩擦声。四名身穿重装胸甲的卫兵立在哨塔下方,手中的蒸***斜指地面,胸前悬挂的煤油风灯在暴雨的冲刷下忽明忽暗。
车轮碾过一道深坑,车厢猛烈颠簸了一下。
陆演的头撞在冰冷的铁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难以察觉。但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座漆黑的放映厅依旧亮着微弱的光。
幕布中央,一行暗金色的字体浮现:
当前满意度:68/100
当前抽取演出报酬:无
代价偿付:记忆碎片(中度工业技能:轨道车阻尼调试)已永久消除
随着字迹消散,陆演试图在脑海中回忆那些关于轨道滑轨、轴承间隙和齿轮配比的细节,但那一部分思维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只留下一片灰白色的空洞。
这是他降临到这具躯体后,第三次动用放映厅的力量。
第一次,是在乱葬岗的泥坑里,他用一段关于现代急救止血的记忆,换取了胸口创口神经的强制封锁;
第二次,是在走进这间破木屋前,他用大学四年的高数逻辑记忆,换取了机体在锁灵铐刺激下产生伪造的生命衰竭波动;
而这一次,他失去了在片场谋生的核心手艺。
如果满意度不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八十点大关,解锁真正的能力回馈,这具躯壳迟早会被放映厅的代价彻底抽成白痴。
“呜……呜呜!”
对面的铁栅栏内,陆有财像一条被剥了皮的野狗般蠕动着。
他的左手被粗暴地包扎了一层防腐绷带,渗出的血水将灰布染成了黑褐色。嘴里的盐水布块刺激着溃烂的牙龈,让他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变成痛苦的呜咽。
王翠兰缩在丈夫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厢地板上的血水,头发黏在脸上,整个人瑟瑟发抖。
她不时抬起头,用惊恐的目光扫向昏迷中的陆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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