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玉碎 (第2/2页)
林逆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趴在地上,手背被踩得血肉模糊,身下的泥土都被鲜血浸透了。
过了很久。
他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暴怒的狰狞。
只有一片平静,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黑沉沉的,望不见底。
他缓缓抽回手,掌心沾着血和泥,捡起那半块被踩脏的玉佩。指尖轻轻拂过断口,粗糙的玉棱割破了指腹,鲜血滴在玉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还有半块。
还有半块玉简。
林啸说的没错,母亲留下了半块残破玉简,就是他现在修炼逆骨淬体诀的那半块。他一直贴身藏在衣襟最里面,三年来没人发现。
可父亲那半块呢?
父亲是不是还藏了别的东西?
族长不惜杀人挖坟,也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林逆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手背的皮肉翻着,钻心地疼。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走到碎裂的石台边,蹲下身,拨开碎石块。
石台底下的泥土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他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凡铁打造,刃口都有些卷了,是去年他花了三个铜板,从城外老铁匠铺买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加起来不到二两银子,是他每天省下半份例钱,攒了两年才攒下的。
除此之外,就是那半块残破的玉简。
玉简呈暗黑色,入手冰凉,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只有一半,很多地方都模糊不清。他修炼了三年,也只摸透了最基础的淬体法门,剩下的符文晦涩难懂,根本无从下手。
就这半块破玉简,值得林家痛下杀手?
林逆握紧玉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后的反骨依旧发烫,贴着玉简的掌心,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共鸣。
玉简上的符文,好像亮了一下。
他心里一动,盘膝坐下,把玉简放在膝头,默默运转逆骨淬体诀。
逆元顺着经脉逆行而上,涌入反骨,再从反骨中分流出来,缓缓注入玉简。
模糊的符文在脑海里一点点清晰起来,像是被水流冲刷过的尘埃。与此同时,刚才林啸使出的那几招铁骨枪法,也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回放。
枪尖的轨迹、发力的角度、灵气运转的路线……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脑后反骨微微一震。
那些枪法招式,竟然自动拆解开来,灵气运行的路线一点点反转、扭曲,最后重新组合成了一套完全相反的路数。
原本刚猛中正的铁骨枪,反转之后,变得阴狠刁钻,专挑枪法的破绽处下手,一枪就能顺着枪杆钻进去,废掉对方的手腕。
这就是……逆道推演?
林逆心中一凛。
他以前只知道修炼逆骨淬体诀,骨骼强度远超同阶,却从不知道,这反骨竟然还能推演别人的功法,反过来克制对方。
难怪林家不惜杀人也要抢。
这哪里是什么邪修玉简,这根本就是逆天的传承。
他收了功法,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从破墙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三天。
林啸给了他三天时间。
三天后,就要收回院子,停了例钱。
留在林家,就是坐以待毙。
可他不能就这么走。
父母的仇不能不报,父亲那半块玉简的下落,还有当年的真相,他都要查清楚。
林逆走到床边,掀开破草席,从底下摸出一个小陶罐。
陶罐里装着黑色的粉末,是他用逆骨淬体诀剩下的药渣,反复研磨出来的,带着轻微的麻痹效果。本来是准备进山打猎对付野兽的,现在看来,有别的用处了。
他把短刀、药粉、银票都贴身藏好,又用布条简单包扎了手上和肩上的伤口。布条勒紧伤口的瞬间,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院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后院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来。林啸走了,应该不会马上派人盯着。
现在是白天,人多眼杂,不方便行动。
等到夜里。
夜里去乱葬岗。
去父母的坟里,看看父亲那半块玉简,是不是真的埋在那里。
林逆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缓缓调息。
逆元顺着经脉慢慢运转,流过受伤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伤口的愈合速度,比常人快了至少一倍。
这就是逆骨的力量。
三年隐忍,他藏得够深了。
现在,该收一点利息了。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青阳城的秋风更凉了,卷着枯黄的落叶,吹得破窗户纸哗哗作响。远处前院传来敲锣的声音,是家族的宵禁鼓响了。
林逆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伸手拉开门栓。
院门“吱呀”一声,开出一条缝隙。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很轻,却很整齐,落地几乎没有声音,绝非普通家丁能走出来的步子。几道黑影隔着院墙,稳稳停在了院门外。
林逆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林啸去而复返。
林啸身边的家丁,走不出这么沉稳的杀势。
他猛地闪身躲到门后,右手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刀柄,指节泛白。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带着冰冷的杀意:
“里面的人,出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