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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十六章、阮玲玉的最后一夜

第三卷,第十六章、阮玲玉的最后一夜 (第1/2页)

第三卷·第十六章阮玲玉的最后一夜
  
  一
  
  1935年3月17日。晚上十一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
  
  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铜面被她攥得发烫。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深。铜色旧。旁边刻着“阮玲玉”。还有一颗刻着“老周”。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
  
  桌上还有三封信。一封给张达民。一封给唐季珊。一封给所有人。她攥着信。攥了很久。信纸被她攥得发皱。她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但她写的。一个字。一个字。都是她写的。她识字不多。但她会写。她写了三封信。三封。都在桌上。白的。黄的。黑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张学良。”
  
  电话通了。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但今天。那个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阮玲玉。什么事?”
  
  “少帅。我手里有四颗真的。我手里有三封信。我手里有证据。我活着。我赢了。”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阮玲玉。你赢了。”
  
  “少帅。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我。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口水。会用刀子。不是杀我的身。是杀我的心。”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听我说。你不要怕。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四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四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二
  
  同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唐季珊公馆。书房。
  
  唐季珊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一封信。信是今天下午到的。信封上没写名字。封口用蜡封着。蜡封上压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
  
  “第三只手。”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唐季珊。阮玲玉写了三封信。一封给张达民。一封给你。一封给所有人。她放在梳妆台上。压在四颗扣子下面。你杀了她。信还在。信在。真相就在。真相在。你就输了。但你必须杀她。你杀了她。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毛人凤就赢了。你杀了她。你替毛人凤赢。”
  
  唐季珊把信放在桌上。他攥着那颗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毛人凤。”
  
  电话通了。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唐季珊。什么事?”
  
  “毛秘书。我收到一封信。信上说。让我杀阮玲玉。杀了她。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您就赢了。”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挂了。
  
  “唐季珊。你杀。”
  
  “我杀。”
  
  电话挂了。唐季珊把听筒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阮玲玉。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他就输。所以你必须死。”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和那颗假扣子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他看着那些黑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三
  
  同一天。深夜。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厨房。
  
  阮玲玉站在灶台前面。灶台上搁着一碗面。面是热的。冒热气。葱花在汤面上打转。筷子插在碗里。两根。竖着。像两根香。插在坟头上。她拿筷子挑开面条。面汤底下。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阮玲玉”。她攥着扣子。铜的。凉的。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深。铜色旧。真的。真的“十”。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灶台前面。没有人。但灶台上的锅还在响。咕嘟。咕嘟。像有人在说话。
  
  “老周。是你。”
  
  没有人回答。但灶台上的锅不响了。厨房里静了。只有她的呼吸声。还有她兜里四颗扣子的碰撞声。铜的。圆的。真的。四颗。都在她兜里。贴着心脏。
  
  她把面倒进了下水道。面条滑下去的时候。像一条白蛇。面汤淌下去。咕嘟。咕嘟。像有人在哭。她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厨房门口。没有人。但她说了一句话。
  
  “老周。谢谢你。”
  
  四
  
  同一天。深夜。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卧室。
  
  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面前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四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四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三下。咚。咚。咚。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举起右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零号扣子。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一”号扣子。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二”号扣子。三颗。都在他手心里。
  
  “阮小姐。你手里的四颗。是真的。戴笠手里的一颗。是真的。张学良手里的四颗。是真的。老周手里的一颗。是真的。我手里的三颗。是真的。十三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阮玲玉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十三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阮玲玉攥紧了门把手。指头关节发白。
  
  “你是谁?”
  
  “我是韩志远。韩志远的哥。真的韩志远。那个塞扣子的人。那个站在铁轨边的人。那个哼二人转的人。那个死了的人。”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你死了。你弟替你死的。弹片扎进后脑勺。你弟死了。你活了。”
  
  那个人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疤。像一条蜈蚣在爬。
  
  “我弟替我死的。弹片扎进他后脑勺。他死了。我活了。我改了名字。我进了军统。我进了帅府卫队。我在张学良身边待了三年。我每天给他端茶。每天给他关门。我笑。我说话。我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我在等。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我等到了。”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你是第三只手。”
  
  “我不是第三只手。我弟才是。我弟叫韩志远。他塞了扣子。他站在铁轨边。他看着大帅死。然后他死了。弹片扎进后脑勺。他死之前。把零号扣子塞进我手心里。让我活着。让我赎罪。让我找到第三只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你。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找到了第三只手。我自己就是第三只手。”
  
  那个人转过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三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阮小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
  
  “唐季珊要杀你。他今晚。他马上。他会来。他会带枪。他会带刀。他会带你走。你小心。你不要出门。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阮玲玉站在门口。攥着四颗扣子。铜的。凉的。四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门关上了。她插上门闩。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面。镜子里的脸。白的。像纸。但眼睛是亮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唐季珊要杀我。他今晚来。我小心。我活着。”
  
  五
  
  1935年3月18日。凌晨一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门口。
  
  唐季珊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黑呢大衣。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到眉毛。他手里攥着一把枪。德制的。毛瑟。枪膛里有子弹。六颗。一颗不少。他举起手。敲了敲门。很轻。三下。咚。咚。咚。
  
  门开了。
  
  阮玲玉站在门口。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眼睛是亮的。她看着唐季珊。看了三秒钟。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
  
  “季珊。你来了。”
  
  唐季珊举起枪。枪口对着阮玲玉的胸口。
  
  “阮玲玉。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他就输。所以你必须死。”
  
  阮玲玉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
  
  “唐季珊。你杀不了我。我手里有四颗真的。你手里有一颗假的。你杀了我。真的‘六’和真的‘八’还在。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毛人凤就赢了。毛人凤赢了。你就输了。你杀了我。你替毛人凤赢。但你输了。”
  
  唐季珊的手在抖。枪口在抖。他咬着牙。嘴唇在抖。他攥着枪。指头关节发白。
  
  “阮玲玉。你胡说。你手里那颗‘八’是假的。真的在我手里。毛人凤说。真的在我手里。”
  
  阮玲玉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她举起来。对着走廊里的灯。灯光透过扣子上的字。在墙上投出影子。然后她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阮玲玉”。第四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老周”。四颗。都在她手心里。铜的。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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