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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第二十章 ,十七颗真扣子

第四卷·第二十章 ,十七颗真扣子 (第1/2页)

第四卷·第二十章十七颗真扣子
  
  一
  
  1936年11月7日。凌晨两点。梧州。西江岸边。李圩子。堂屋。
  
  余立奎站在堂屋里。
  
  他手里攥着两颗扣子。一颗真的“九”。余婉君的。李济深给的。一颗假的“八”。戴笠的。李济深手里的。他攥着。攥了很久。铜的。凉的。两颗。一颗真。一颗假。他攥着。攥了很久。他面前站着李济深。李济深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那首词。王亚樵写的。最后一句是“北顾延河非孤云”。延河。是延安。他想投延安。他给周恩来写了信。李济深写了推荐函。词在枕头底下。李济深拿的。他攥着。攥了很久。
  
  “余立奎。你手里的‘九’。是真的。你手里的‘八’。是假的。真的‘八’。在阮玲玉手里。你活着。你出去。你找到真的‘八’。你找到第三只手。你替九哥报仇。你替余婉君报仇。你替你自己报仇。”
  
  余立奎攥紧了扣子。铜的。凉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济深。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李**。九哥的仇。我报。余婉君的仇。我报。我自己的仇。我报。你告诉我。第三只手是谁?”
  
  李济深把词折起来。塞进兜里。他看着余立奎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第三只手。是韩志远。韩志远的哥。真的韩志远。那个塞扣子的人。那个站在铁轨边的人。那个哼二人转的人。那个死了的人。”
  
  余立奎的瞳孔缩了。
  
  “他死了。他弟替他死的。弹片扎进后脑勺。他弟死了。他活了。”
  
  “他活了。他改了名字。他进了军统。他进了帅府卫队。他在张学良身边待了三年。他每天给他端茶。每天给他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他等到了。他手里有十七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真的‘四’。真的‘七’。真的‘八’。真的‘九’。真的‘十’。十七颗。都在他手里。他才是第三只手。”
  
  余立奎攥紧了扣子。铜的。凉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济深。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李**。你手里有四颗真的。真的‘十’。真的‘四’。真的‘七’。真的‘八’。四颗。都在你手里。你活着。你送九哥最后一程。你送阮玲玉最后一程。你送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最后一程。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九哥就没白死。你活着。我女人就没白死。你活着。我就赢。”
  
  李济深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蚯蚓。他低下头。看着余立奎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余立奎。你出去。你找到真的‘八’。你找到第三只手。你替九哥报仇。你替余婉君报仇。你替你自己报仇。”
  
  余立奎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三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李**。九哥的仇。我报。余婉君的仇。我报。我自己的仇。我报。”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二
  
  同一天。凌晨三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六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梧州。找余立奎。”
  
  电话通了。余立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阮玲玉。什么事?”
  
  “余立奎。你手里的‘九’。是真的?”
  
  “真的。”
  
  “你手里的‘八’。是假的?”
  
  “假的。”
  
  “你手里有几颗真的?”
  
  “一颗。真的‘九’。余婉君的。”
  
  “你手里有几颗假的?”
  
  “一颗。假的‘八’。戴笠刻的。戴笠镀的。戴笠换的。假的。”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余立奎。你手里有一颗真的‘九’。一颗假的‘八’。你手里有两颗扣子。一颗真。一颗假。”
  
  余立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你手里。你手里有六颗真的。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九哥就没白死。你活着。我女人就没白死。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余立奎。我活着。”
  
  三
  
  同一天。凌晨四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戴笠办公室。
  
  戴笠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九”。旁边刻着“余婉君”。真的“九”。余立奎的。他从李济深手里拿到的。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刻痕深。铜色旧。旁边刻着“余婉君”。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梧州。找余立奎。”
  
  电话通了。余立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戴笠。你他妈的——”
  
  “余立奎。你别骂。你听我说。你女人死了。脖子上一刀。跟王亚樵一起死的。她卖了王亚樵。我拿十万银元收买她。加你的命。她答应了。她写了信。她寄了信。她从香港寄信。她骗王亚樵来梧州。她骗王亚樵进那间房。她骗王亚樵站在石灰前面。她骗王亚樵中了五枪三刀。她骗王亚樵被剥了脸皮。她骗王亚樵死了。她为了你。她为了十万银元。她为了她自己。她卖了王亚樵。她卖了王亚樵的命。她卖了王亚樵的脸皮。她卖了王亚樵的扣子。她白死了。她卖了王亚樵。她没拿到十万银元。她没救出你。她白死了。”
  
  余立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戴笠以为他挂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戴笠。你手里那颗‘九’。是假的。”
  
  戴笠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那颗‘九’。是假的。真的‘九’。在阮玲玉手里。阮玲玉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你手里那颗。是假的。韩志远刻的。韩志远镀的。韩志远换的。假的。”
  
  戴笠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余立奎。你怎么知道?”
  
  “因为九哥死之前。把真的‘九’的消息告诉了我。他写在一张纸上。他塞进我的烟盒里。他托人带给我。他让我知道。真的‘九’。在阮玲玉手里。不在你手里。不在余婉君手里。不在李济深手里。在阮玲玉手里。他让我知道。他死了。脸皮被剥了。扣子在他手心里。第九颗。真的‘九’。在阮玲玉手里。他让我活着。让我出去。让我找到真的‘九’。让我找到第三只手。让我替他报仇。”
  
  戴笠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九”。旁边刻着“余婉君”。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余立奎。你手里那颗‘九’。是假的。”
  
  “你手里那颗‘九’。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四
  
  同一天。早上六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上海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余立奎去了梧州。他找到了李济深。他拿到了真的‘九’。余婉君的。真的‘九’。在他手里。他攥着拳头。他要找到第三只手。他要替王亚樵报仇。他要替余婉君报仇。他要替他自己报仇。”
  
  “我知道。”
  
  “毛人凤给余立奎打了电话。他告诉余立奎。余婉君卖了九哥。戴笠拿十万银元收买她。加余立奎的命。她答应了。她写了信。她寄了信。她从香港寄信。她骗九哥来梧州。她骗九哥进那间房。她骗九哥站在石灰前面。她骗九哥中了五枪三刀。她骗九哥被剥了脸皮。她骗九哥死了。她为了余立奎。她为了十万银元。她为了她自己。她卖了九哥。她卖了九哥的命。她卖了九哥的脸皮。她卖了九哥的扣子。她白死了。”
  
  “我知道。”
  
  “余立奎说。戴笠。你手里那颗‘九’。是假的。真的‘九’。在阮玲玉手里。阮玲玉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余立奎去了梧州。他找到了李济深。他拿到了真的‘九’。余婉君的。真的‘九’。在他手里。他攥着拳头。他要找到第三只手。他要替王亚樵报仇。他要替余婉君报仇。他要替他自己报仇。毛人凤给余立奎打了电话。他告诉余立奎。余婉君卖了九哥。戴笠拿十万银元收买她。加余立奎的命。她答应了。她写了信。她寄了信。她从香港寄信。她骗九哥来梧州。她骗九哥进那间房。她骗九哥站在石灰前面。她骗九哥中了五枪三刀。她骗九哥被剥了脸皮。她骗九哥死了。她为了余立奎。她为了十万银元。她为了她自己。她卖了九哥。她卖了九哥的命。她卖了九哥的脸皮。她卖了九哥的扣子。她白死了。余立奎说。戴笠。你手里那颗‘九’。是假的。真的‘九’。在阮玲玉手里。阮玲玉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阮玲玉赢了。韩志远赢了。王亚樵没白死。”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早上。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老槐树上。照在光秃秃的枝桠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根线。但今天。那根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余立奎去了梧州。他拿到了真的‘九’。余婉君的。真的‘九’。在他手里。他攥着拳头。他要找到第三只手。他要替王亚樵报仇。他要替余婉君报仇。他要替他自己报仇。你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你手里。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我活着。我手里有六颗真的。我手里有三封信。我手里有证据。我赢了。”
  
  “你赢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你。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口水。会用刀子。不是杀你的身。是杀你的心。”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早上。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五
  
  同一天。上午八点。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唐季珊公馆。书房。
  
  唐季珊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那封信。信是今天早上到的。信封上没写名字。封口用蜡封着。蜡封上压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
  
  “第三只手。”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唐季珊。余立奎去了梧州。他拿到了真的‘九’。真的‘九’。在他手里。他攥着拳头。他要找到第三只手。他要替王亚樵报仇。他要替余婉君报仇。他要替他自己报仇。阮玲玉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你手里有一颗假的。你救不了自己。但你可以杀阮玲玉。你杀了她。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毛人凤就赢了。你杀了她。你替毛人凤赢。”
  
  唐季珊把信放在桌上。他攥着那颗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早上。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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