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先拜水 (第1/2页)
白伞女人的影子刚过了河堤,老鬼就回身把铺门闩上了。闩完还不放心,又搬了条板凳顶上。
「您这是防谁呢?」顾青河说,「她走都走了。」
「防的就是她这种不声不响的。」老鬼说着,从柜台底下抽出那把火钳,隔着三尺远,小心翼翼地去夹地上那只湿纸人。夹住了,又不知往哪儿放,举在半空,两个人对着它大眼瞪小眼。
「放桶里。」顾青河指了指墙角那只装过油漆的铁皮桶。
「阴行的纸人,你让我拿装漆的桶装它?」
「那您说,纸人怕什么?」
「怕火烧,怕水泡,怕朱砂针戳名——」
「那它这会儿就躺地上,湿的,您拿针戳它一下试试?」
老鬼低头看看针,又看看纸人,到底没舍得下手:「这纸人是人家下的单。我扎纸的,毁单不吉利。」说着把纸人往铁皮桶里一丢,哐当一声,盖上盖,压了块砖。他想了想,又撕了道黄纸,往盖上一贴,才算踏实。
「您这是给它盖了个验收章?」顾青河看乐了。
「封条!」老鬼瞪他,「你当我是糊弄鬼呢?」
「得,工业漆桶加黄纸封条,阴行头一份。」
老鬼没接茬,沉着脸说回正事:「你真要下阴水湾?」
「东西是我奶奶埋的,我不下谁下?」
「那湾,你奶奶活着的时候,自己都不去。」老鬼说,「她埋东西,埋得深。埋得深的东西,都有守的。你下去要是碰着水底站着的人影,别搭话,绕着走——那是标子。人家划了地的记号,你碰了它,就算踩进人家的地界。」
「站着的?」顾青河皱了皱眉,「水底下,人还能站着?」
「沉下去的尸,趴着的,蜷着的,那都是死的。」老鬼的声音低下去半截,「站着的,是有人种在那儿的。谁种的,替谁守。」
顾青河想起手册上那些没头没尾的句子,手心那条水线隐隐发烫。他沉默了一阵,又问:「那我把东西取上来呢?」
「取上来,」老鬼盯着他,一字一句,「东西在水里,是你奶奶的。出了水,是谁的,可就说不准了。」
顾青河把这句话在肚子里滚了两遍,没接。他弯腰抱起那截渡河的桨,转身往外走:「桶先搁您这儿。三天之内,它要是敢动,您就再给它盖一道章。」
「你——」老鬼追到门口,朝河那边喊,「你一个人下去,连个拽绳的都没有!」
「有。」顾青河头也不回,「我有帮手。」
他的帮手是发小大河。大河这人,扛包一把好手,下河就腿软。顾青河回到码头的时候,他正蹲在货棚底下啃馒头,看见顾青河,馒头差点噎进嗓子眼:「你昨晚又没回来!老鬼铺那边闹鬼了是不是?我看你眼窝都是青的——」
「借我样东西。」顾青河蹲下来,「你那盏矿灯。」
「你要干啥?」
「下阴水湾。」
大河嘴里的馒头当场就不嚼了。他咽了半天,说:「你疯了。那湾里泡着个邪师的缸,你还敢往底下钻?」
「我不碰那缸。」顾青河说,「三不捞,贴了黄符的,不是我的活。」
「那你下去捞啥?」
「我奶奶埋的。」顾青河顿了顿,「自家的东西。」
大河又咽了半天唾沫,从棚子角落里翻出那盏充电矿灯,又翻出一捆缆绳,一股脑塞给他:「灯给你,绳也给你。你腰上拴着,我在岸上拽着。你要是半天不冒头,我就——我就帮你喊人。」
「喊谁?」
「喊苏警官!」大河理直气壮,「我报警总行吧?」
「你报的是749局,不是110。」顾青河把缆绳往肩上一甩,「你搁这儿等着吧,天擦黑我就去。」
大河没等到天擦黑。他前脚把顾青河要下湾的事编成一条语音发给苏见微,后脚苏见微的车就停在了码头。她下车的时候,天边正烧着最后一片晚霞,制服领子竖着,走过来先在顾青河跟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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