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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一宿

站一宿 (第1/2页)

三下敲完,院门上那层薄灰簌簌掉下来一点。
  
  顾青河站着没动,也没应声。
  
  「不用答。」屋里传出骆敬堂的声音,闷闷的,「你一答,它就知道这院里有人接话。」
  
  「那它敲给谁听。」
  
  「敲给门听。」
  
  顾青河把白纸灯笼搁在脚边。灯笼没点,纸壳被夜里的风推得响。
  
  夜里守门有三条,是老鬼早年在他铺子里说过的一回:不坐,不答,不照光。坐下了,腿就不肯再起来;答了一声,就算报了名;光照过去,等于替它认了路。
  
  门缝里探出半张脸。骆守成一手拎着军大衣,一手拎着小马扎。
  
  「夜里凉。」他把大衣披在他爹门里那只凳子上,又把马扎搁到门槛里头,「这个给你。」
  
  「坐不了。」
  
  「站一宿?」
  
  「站一宿。」
  
  「那我搁这儿。」骆守成顺势蹲在门边,「我陪你站会儿。」
  
  「你进屋。」
  
  「我陪站半宿,不算陪?」他压着嗓子,「我爹问,就当我起来撒尿。」
  
  院里静了一会儿。
  
  「哥。」他憋不住,「这块牌搁这儿,得搁几天。」
  
  「三天。」
  
  「三天以后呢。」
  
  「看水走到哪儿。」
  
  「往哪儿走。」
  
  「往该去的地方走。」
  
  骆守成把手插进袖子里,蹲得更低。「我媳妇说,想把这块石头搬堂屋去,直播的时候搁后头当背景,显档次。」
  
  「石头不能搬。」
  
  「我就知道不能搬。」他说,「我跟她讲了,她讲我爹都没吭声。」
  
  后半夜,堂屋的灯亮了一格。骆守成媳妇端着碗出来,碗里卧着两个鸡蛋。
  
  「吃。」
  
  「谢谢嫂子。」
  
  「别谢我,谢家人们。」她把手机往回收了收,「刚有个家人在直播间问,俺家院门口那块石头是不是发大水冲上来的。我说是老辈传下来的。他刷了个礼物。」
  
  「你还在播。」
  
  「半夜人最闲。」她说,「我卖石头不卖脸。」
  
  「别往门这边照。」
  
  「我没照。」
  
  「手机屏也别朝这边亮。」
  
  「那我背过去。」她把小板凳搬回门槛以里,背对着院门坐好,声音压得很低,「家人们,今儿不拍石头,给你们看看俺家老爷子的碗。」
  
  夜里有辆电动车从街上过,车头灯扫进院子,又走了。
  
  过了一小会儿,那车倒回来。穿黄马甲的小伙子探着头问:「骆记石料是不是这儿,我这一单地址写的就是老槐树底。」
  
  「是这儿。」骆守成说,「你送错了,这单是昨儿晌午的。」
  
  「哥,那我这一单咋办。」
  
  「该退退。」
  
  小伙子瞅了瞅院里那盏压着灯芯的灯,又瞅了瞅门口并排站着的两个人,脚没敢往里迈,车把一拧,走了。
  
  「半夜三更还接单。」骆守成嘀咕。
  
  「有人给他派单。」顾青河说。
  
  丑时,又三下。
  
  这回响的不是门板,是门环。铁环撞铁钉,比头一回闷,也比头一回近。
  
  「它进了一尺。」骆守成压着嗓子。
  
  「它认门。」顾青河说,「认一道,走一道。」
  
  「那道门不在周家吗?」
  
  「牌在哪儿,门认哪儿。」
  
  顾青河想起老屋那盏长明灯。灯台上的油少了一指,是头一天报门号的时候动的一滴——那笔账是欠下的,添油得他回去亲手添。
  
  这会儿他在大东街,离老屋十五里。
  
  「欠一笔也是欠。」他小声说。
  
  骆守成听见了,抬头看他一眼,没敢问。
  
  寅时前,第三回。
  
  那声音不在门上。在院里,在石头那儿。像有人拿指节敲了一下石头的边,敲得不重,可院里的石粉跟着落了一层。
  
  「进院了。」骆守成的尾音发飘,「哥,这咋办。」
  
  「站着。」
  
  堂屋门开了条缝。骆敬堂提着一盏灯站在门槛以里,灯芯压得很低,只照见他的鞋。
  
  「它认位。」老头说,「数对上了,它就落下。你别进去,进来这一宿就白站了。」
  
  屋里那只碗还搁在他手边,碗里的水一点没晃。他手抖了一夜,这一下没抖。
  
  四点多,街上进来一辆车,灯没开,滑到老槐树底下停住。
  
  苏见微下车,黑夹克,平底鞋,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
  
  「局里监测站记到子时前一次落点。」她说,「城东大东街,地动了半秒不到,值班的以为是仪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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