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落谁账 (第2/2页)
「湾上十三户,冯家排第七。」老鬼说,「这个数我数得清。他私账上那一个名,这会儿空着。」
顾青河回头。
老太太睡着了,胸口一起一伏,机器在床头慢慢滴。
冯立根蹲在床边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咋了。」
「她把这个名交出来了。」老鬼说,「交出来,人就松了。你看着她点,天亮之前别再让她开口,报第二回就麻烦了。」
「牌能拿了。」
「能拿了。」老鬼说,「名落了格,牌就认了门。这会儿你拿得走。」
「四条。」
「你还记得。」老鬼说,「两根绳兜底,牌不过活人手;出门报门号;一路不停脚;牌放下,人退三步。」
顾青河走到门框底下。
那块牌挂在钉子上,绳套着钉头,晃都没晃。
他解下自己的鞋带。
大河从裤兜里摸出一卷白棉线,递过来。
「哥,我这有。」
「你这线干啥的。」
「我妈让我随身带的,说捆纸箱用。」大河说,「上回你那截绳的事,她听说了,非让我揣着。」
顾青河把白线穿过牌上的绳圈,一头绕回自己手腕,另一头递给冯立根。
「你牵这头。」
「我牵。」
「她是你妈,你是本主家的。」顾青河说,「你牵得住。」
冯立根把线在手掌上绕了两圈。
走廊那头来了两个人。前头那个穿卡其色外套,走路很快,手里捏着一叠单子。
苏见微。
值班医生从护士站后头迎出来。
「干什么的。」
「市里监测站的。」她把证件套递过去,「这一层今晚有一个落点。」
「什么落点。」
「表上就叫落点。」她说,「气象、地质、其他,我们归其他。」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框上那块牌。
「这牌子什么玩意。」
「装饰品。」苏见微说,「我们收回去了。」
医生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苏见微走到病房门口,把那叠单子最上面一张抽出来。
「本月第五张。」她把单子翻过来给他看,背面已经填好两个字:其他。
「今晚几点的。」
「昨晚十一点二十,今天下午四点十分。」她说,「两次。前一次在楼底下,后一次就在这一层。」
「下午那次是他挂的牌。」
「我猜也是。」她把单子收起来,「顾青河,还有一件事。主任今天又把你那张签名表问了一遍。他说,捞尸的怎么天天在我们表上当见证人。」
「你怎么回的。」
「我说,河上出的事,他捞得着。」她停了一下,「这两回我没往上写你的名字。」
「为什么。」
「写上,你就有档案了。」
顾青河点了点头。
他把白线拽直,站到门框底下,报门号。
「青州河上,冯家门下,第七道。」
钉子上的绳圈自己松了。
牌从钉头上脱下来,悬在两股线中间,没碰到谁的手。
冯立根的手抖了一下。
「别停。」顾青河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病区。走廊尽头过一道门,电梯间的灯是暗的。牌在两股线中间晃,晃得很轻。
楼梯口拐出来两个查夜的,边走边说话。
冯立根往边上让,手一收。
「别收。」顾青河说。
线绷了一下,牌在半空停住,晃了两晃。
那两个人从他们旁边过去,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
「老哥,这线别往孩子脖子上系啊。」他说。
「系纸箱。」大河说。
那人嘟囔了一句,跟着同伴下了楼。
下到一楼,顾青河把牌搁在出口外头的花坛沿上,退了三步。
两个人站着不动,等了一阵。
夜风把楼上一条标语布吹得哗啦一声,布上的字反着路灯的光。
「行了。」顾青河说。
他把两块牌并到一块儿,用黄纸裹了,塞进怀里。
一块是冯家桌上那块,一块是刚从病房门上摘下来的。
两块的刀口,是同一把刀。
苏见微跟下来,站在台阶上头。
「你先别急着回。」她说,「主任明天上班要看这五张单子的处理意见。我打算写一句我们的人到现场了。」
「写谁的名。」
「写我的。」她说,「你签的那张已经是上一张了。」
电梯间的门在走廊那头开了。
里头站着个男人。
五十来岁,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挽到小臂上。他手里拎着一根麻绳,绳上串着东西,一晃一晃。
顾青河数了一下。
三块。
块块白木,块块名字那一格空着。
那人从电梯里出来,跟他侧着身子擦过去。走出两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纸包。
「你手上那块。」那人说,「我记着。」
电梯门合上了。
顾青河站在原地没动。
怀里那个黄纸包,隔着纸,顶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