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文学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凌乱文学 > 青州河捞尸人 > 第二十扇

第二十扇

第二十扇 (第2/2页)

他在墙根站住,先把两只手掌水线的那面对上去。
  
  行里的法子不响不动。掌根贴墙,往左走三寸,停,再往右走三寸。墙上要是没东西,水线就是平的,走过去一溜热;要是有东西在里头,水线到那儿会顿一下,像车过减速带。
  
  第一趟走完,什么也没有。
  
  第二趟他换了位置,从门槛高度贴上去。
  
  走到中间偏右那一段,水线顿了。
  
  不是顿一下,是停住了。掌根底下那一片凉得很实,凉得往骨头里去。
  
  顾青河把手挪开,看墙上。
  
  什么都没有。漆是新的,白得均匀。
  
  他又贴上去,一寸一寸挪。那一片凉的形状在掌心里慢慢显出来——两旁各一竖,中间一道横,横上有个疙瘩。
  
  门框。
  
  两个框眼,一根上槛,中间一颗门钉。
  
  他往后退两步,把这面墙从头看到尾。墙不长,两面各有个门脸房,中间空出来的一段,比别家窄一点。
  
  正好一扇门的宽度。
  
  街口那边有人喊他。
  
  是老周,身上那件旧工装洗得发白,腰上挂着卷尺。他蹲在自家门口搓胶泥。
  
  「你也来看这墙。」老周说。
  
  「有人常来?」
  
  「来过几个。上礼拜还有个女的,挎着包,站这儿拿手机拍了半天。」
  
  顾青河在他旁边蹲下。
  
  「这墙谁修的。」
  
  「去年秋后修的,活儿是我们队接的。」老周把胶泥往鞋帮上蹭,「工头交底就一句话:只补平,不换砖。我拿锤子敲过一回,里头空鼓厉害,敲到当中那一段有铁的声。我说这墙里搁着铁件得掏出来,工头不让,说业主要的就是平的。」
  
  「铁的声是什么声。」
  
  「当当的那种,物件不薄。」老周说,「我干这行二十年,水管是管子的声,铁件是铁件的声。那声音,像门轴。」
  
  顾青河把手插回兜里,往街尾走。
  
  街尾曹家那扇矮门还斜靠在墙根上,底下的刻痕被雨浇过,浅了。隔壁那家的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脚边搁着一个搪瓷盆。
  
  「老太太。」顾青河在她家门前蹲下来,「中段那面墙,原先是谁家的。」
  
  老太太择菜的手停了一下。
  
  「哪面墙。」
  
  「新漆的,中段。」
  
  「那是后头砌的。」老太太说,「我嫁过来那年还没有那面墙。这边是李家,那边是老周家……就当中那一段,原先是个门洞。」
  
  「门洞里住人吗。」
  
  老太太把手里那根菜梗掰成两截,扔进盆里。
  
  「住。」她说,「那家姓什么我记不住了,人少,不跟街坊来往。三十年前七月里,一夜之间就没人了。第二天早上有人去看,屋里干干净净,桌子上的碗都还摆着。」
  
  「后来呢。」
  
  「后来就砌了墙。」老太太搓了搓手上的土,「谁砌的我不知道。你要问我那年七月的事,我就记得一件事:那夜里河上有一排灯,从上游下来,一直往下游走,一个跟着一个。我当是新换的航标,第二天跟人说,人家都说没有。」
  
  搪瓷盆里的水晃了晃,浮上来半片菜叶。
  
  顾青河站起来,跟老太太道了谢,往回走。
  
  走到中段那面墙前,他停住了。
  
  天还没黑。
  
  他照规矩做了件不该做的事——把右手掌心贴到墙上那一片凉的地方,开口报了门号。
  
  「后街,第二十扇。」
  
  墙没响。
  
  凉的那一片却动了,顺着他的掌根往上走了一指。
  
  顾青河把手收回来。
  
  掌心上多了一道白印,横的,跟他手心那道勒痕并在一起,像两条绳。
  
  夜里十点,老栓的电话打进来。
  
  「湾口。」他就说了两个字。
  
  顾青河赶到湾口的时候,岸上已经站了人。老栓在堤上,苏见微的车停在堤脚,两盏灯对着水面。
  
  水边躺着一个人。
  
  干衣裳。
  
  衬衫是干的,裤腿是干的,头发也是干的,一层一层贴在额头上,跟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一样。手指扣在泥里,一只手攥着东西。
  
  顾青河走过去蹲下。
  
  那只手里攥着一张纸。
  
  纸泡过又干过,边缘发毛,中间皱得厉害。他从指缝里把纸抽出来,摊在膝盖上。
  
  老库的存根格式,格线印的,横平竖直。
  
  后街那一段,从第一个格数下去,数到第十九个格。
  
  第十九格后头,是被剪掉的那一截印子。
  
  这是那一张。
  
  「从水里上来的。」老栓在他背后说,声音很平,「湾口这一段,三十年里上来过两回干衣裳。头一回是三十年前七月十六,第二回是八年前。今天这是第三回。」
  
  「滩上的、回水湾的不算。」他又说,「那些是给岸上人看的。湾口这个,是给水里人看的。」
  
  顾青河想起他头一节捞的那具。那是在回水湾的芦苇丛里。
  
  苏见微戴着手套先去看尸的手。
  
  掌心松着,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着一层木屑,白茬的,跟刨子底下扫出来的那种一样。她拿镊子挑了一点,装进证物袋,又在衣兜里摸了一遍。
  
  「兜是空的。」她说,「八年前那具,兜里也是这种木屑。」
  
  「送牌的那只手,削牌用的是白木。」顾青河说。
  
  苏见微蹲下来,把纸翻过去。
  
  背面有一行字,手写的,写在格子的背上。
  
  顾青河先看见那个横折。那个弯,那个收笔。
  
  他奶奶的字。
  
  纸上就八个字:后街第二十扇,顾家。
  
  八个字底下,还有半道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和离后,神医王妃野翻全京城 十八道金牌追令,开局混沌道体! 越界心动 Apop之我在首尔当外教 NBA:开局满级力量,库里被我惊呆了 娇软美人在末世封神了 龙族:从西游记归来的路明非 赘婿出山 泥泞 股神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