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江城魔影张明高—8 (第2/2页)
张明高后来回忆说,
“买米的钱,很多时候都是借的。今天借东家,明天借西家,借得我母亲在人家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贫苦、穷困、屈辱。
这三个词,像三根钉子,从张明高很小的时候起,就一根一根地钉进了他的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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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高十岁那年,母亲走了。
那个常年卧病、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女人,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她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睛都没闭上——她放不下这五个孩子。
“妈……妈!你睁开眼看看我啊...妈!”
张明高跪在床前,哭得嗓子都哑了。
母亲走的时候,张明高十岁,大姐十二岁。
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
全家的担子,就落在了十二岁的大姐和十岁的张明高身上。
张明高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悲喜:
“那段日子……我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就是饿。每天都饿。弟弟妹妹饿得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又哭。”
两个孩子,撑着一个家,撑了两年多,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姐,咱带着弟弟妹妹去跳江吧。”
有一天晚上,张明高忽然对大姐说。
大姐愣了,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说:
“好。活不下去了,就一起走。”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带着三个更小的孩子,真的走到了江边。
江水黑得看不到底,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跳吧。”
张明高说。
大姐点了点头,刚要迈步——
“明高!你们干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个孩子回头一看,一个瘦削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脸是泪。
是父亲。
父亲终于平反出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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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个聪明人,脑子活,手也巧,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容易相信人。
出狱以后,他趁着改革开放的春风,一门心思想要翻身致富,给孩子们创造个好条件。
他和几个同事一合计,利用厂里的设备,办了个小型的加工厂。
“爸这回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父亲拍着胸脯说。
结果,好日子没等来,祸事先来了。
一次操作失误,设备坏了。
本来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大伙合伙干,风险共担。
可那些所谓的“朋友”,一看要赔钱,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今天这个说“这不是我操作的”,明天那个说“我当时就不同意”。
最后七拐八拐,数目不菲的赔偿金,全都压到了张明高父亲一个人头上。
“老张人老实,不坑他坑谁?”
那些人私下里说。
父亲在狱中落了一身病,出来之后身子骨本来就差,这一下又背上了沉重的债务,人一下子就垮了。
父亲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四十岁的人看着像六十岁。
没多久,张明高的父亲发病也去世了。
到死,债都没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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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死了,债主还追着不放。
工厂的设备维修款,最后只能由厂里承担。
算下来,影响了每个工人几角钱的奖金。
本来人死账消,几毛钱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可工人们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