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烫手的入场券 (第2/2页)
真正的老瓷,即便碎裂,即便蒙尘,其内在的温润宝光也无法完全掩盖,那是一种经历岁月沉淀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静谧气息。
他的视线在那堆垃圾上缓缓移动,就像一台最精密的扫描仪。
一块,两块……一百块……
全是垃圾。
钱有才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浓,他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了。
就在这时,陆云飞的目光倏然凝固。
他的视线,落在了钱有才的脚边。
钱有才为了站得更稳,右脚正踩着一块半埋在碎片堆里、沾满了湿泥的、看起来像是瓦片的东西。
“把你脚挪开。”陆云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哈?你说什么?”钱有才一愣。
“我让你,把你的脏脚,挪开。”陆云飞一字一顿,眼神如刀。
钱有才被他这股气势震慑,下意识地挪开了脚。
陆云飞蹲下身,无视周围的泥污,伸手将那块“瓦片”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底足残件,大约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
上面糊满了黏腻的黄泥,只在边缘处露出一抹幽微的青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块平平无奇的泥疙瘩上。
“哈哈哈!笑死我了!”钱有才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陆云飞,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挑了半天,就挑了这么个玩意儿?这是哪个瓦窑里烧出来的破烂?”
陆云飞根本不理会他的狂笑。
他走到茶台边,从水盆里舀起一瓢清水,不急不缓地冲洗着手中的残件。
随着黄泥被冲刷干净,一片细腻温润的白色胎底,以及一圈典雅流畅的青花纹饰,逐渐显露出来。
那青花发色纯正,深沉处带有铁锈斑的下沉感,正是典型的乾隆朝官窑青花特征!
底足的修足方式,是滚圆的“泥鳅背”,胎釉结合处那道清晰的“火石红”,更是无法仿制的时代印记!
虽然只是一块底足,但上面残留的缠枝莲纹饰,画工精湛,繁复而不失灵动。
“乾隆官窑,青花缠枝莲纹盖罐……的底。”陆云飞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掂了掂手中的残件,“这件东西,器型规整,青花发色是浙料的上品,底款虽然没了,但从修足和纹饰看,是乾隆早期的唐英督陶之物。虽然残了,但其工艺价值和资料价值,远胜过你店里那些所谓的‘精品’。”
钱有才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脸上血色尽褪。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为了防止被陆云飞蒙中,特意找了一件绝对不可能被认出的真品残件当垫脚石,竟然被他一眼看穿!
“你……你这是蒙的!”他声色俱厉地嘶吼,但话语中的底气早已消失殆尽。
“蒙的?”陆云飞将那块底足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钱有才,你大可以找几个真正的行家来掌眼。这半年房租,你是认,还是不认?”
钱有才死死盯着那块散发着幽幽宝光的瓷片,又看了看陆云飞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狠狠一挥手,带着两个保镖,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离了博宝阁。
一场危机,暂时化解。
但店内压抑的气氛却没有丝毫缓解。
“就算免了半年房租,我们依然没有钱。”林浩然坐回桌边,拿起笔迅速在纸上计算着,眉头越锁越紧。
“我账户里的两百万,加上钟小姐承诺的注资,就算全部到账,也只能勉强维持店铺的日常运营和初步铺货。万宝斋的秋拍,随便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是千万起步。我们手里的钱,连举一次牌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火苗上。
是啊,钱。
周泰德的阳谋,最狠毒的一点就在于此。
他把陆家最重要的东西堂而皇之地摆在拍卖会上,就是算准了陆云飞没钱去拿!
他要让陆云飞眼睁睁地看着家传之宝被别人拍走,再一次品尝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陆云飞沉默地站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冰冷的拍卖会入场券。
卡片精美的烫金花纹,在他的指尖下传来一种刺痛的质感。
他想起了父亲留下的那行字——“夺回”。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夺回那件大盘!
“钱……”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字,目光从账本,落到那张入场券上,再落到钟婉儿送来的那张当票残角上。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中碰撞、闪现。
硬拼资金,是死路一条。
必须另辟蹊径。
周泰德以为自己是猎人,把他当成了猎物。
但他忘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猎物,也会变成最凶狠的猎人。
这场拍卖会,不仅是富豪们的销金窟,更是京城顶流圈层的社交场。
能拿到这种VIP入场券的人,非富即贵,他们需要谈资,需要刺激,需要一切能彰显他们身份和眼光的东西。
而他陆云飞,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制造这些东西的能力。
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型。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冰冷决然让林浩然都为之一振。
“浩然,”陆云飞将那张VIP入场券推到他面前,“想办法,把一个消息散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