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空轿 第2章 轿子里有人 (第2/2页)

周问静静注视她片刻，伸手翻开医典，指着书页上面绘制的草药插图。
　　
　　“这个是当归。”
　　
　　“当归。”叶苍苍跟着重复一遍。
　　
　　“补血，调经，止痛。”
　　
　　“补血，调经，止痛。”
　　
　　孩子复述完毕，脑袋歪向一边，心中生出疑问。
　　
　　“当归是不是很苦？”
　　
　　“苦。”
　　
　　“那我不喜欢。”叶苍苍小脸皱成一团，“我姐姐说，味道苦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问没有接下这句闲话，伸手合上医典推到一旁。拿起方才那枝夹竹桃，随手插进桌角的笔筒。
　　
　　“你暂且住在西院。”
　　
　　“我要住东院。”叶苍苍立刻提出反对。
　　
　　“西院里面栽种一棵桃树。再过两个月就会结桃子。”
　　
　　叶苍苍双眼瞬间明亮起来。
　　
　　“甜的吗？”
　　
　　“甜。”
　　
　　小丫头陷入纠结，十根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嘴唇紧紧抿起，认真思索权衡许久。
　　
　　“那……我先住西院。等桃子成熟，我再搬过来。”
　　
　　周问点头应允。
　　
　　叶苍苍心中得到满意答复，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走到房门位置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周问。
　　
　　“你叫什么。我听见下人称呼你少主。”
　　
　　“周问。”
　　
　　“周问。”孩子低声念一遍这个名字，郑重开口，“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夫君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无比严肃，仿佛宣布一件关乎家族兴衰的重大事务。周问看着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外面，静坐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王伯依旧站在书房门口，脸上神情复杂，仿佛挨过一拳，却又找不到可以诉苦的对象。
　　
　　“少爷，”王伯艰难开口，“这件事，老太爷那边，我们应当如何回话？”
　　
　　周问伸手拿起笔筒当中的夹竹桃，看了一眼粉色花瓣，直接扔进角落废纸篓。
　　
　　“就说，都行。”
　　
　　王伯听完，一时语塞，不知道应当继续说些什么。
　　
　　周问低下头重新翻开医典，翻回到刚刚叶苍苍看过的那一页。当归的插图侧边，留存一行自己六岁之时写下的小字批注。当年字迹尚且稚嫩，但是笔锋已经初具日后的模样。
　　
　　“当归，归何处？”
　　
　　周问拿起毛笔，提笔把这一段旧日批注直接划掉。
　　
　　书房门外，又传来叶苍苍说话的声响。孩子正缠着院落里面的下人讨要桃子吃。周问听着那脆生生的嗓音，心中生出一种微妙感受。今日照射进院子的阳光，似乎比往日要更加温暖几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院落之中，苍苍正蹲在廊下地面，伸出手指一下下戳地上生长的青苔。戳一下缩回手，停顿片刻，又再一次伸出手指触碰青苔，好似在和地面的青苔玩耍游戏。王伯站在一旁，满脸无可奈何盯着孩童。
　　
　　周问观望片刻，把窗户关上，回到书案坐好。他将医典翻到书籍最后空白页面。页面上面留存一行属于自己六岁的字迹。
　　
　　“娘，我今天把《素医》全本背完了。天穹劲也练到第三境了。但你说‘不可问人’，我不懂。”
　　
　　周问目光长久停留在这行文字之上，之后拿起毛笔，在文字侧边添上单个汉字。
　　
　　“等。”
　　
　　放下手中毛笔，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闭上双眼。院落当中叶苍苍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入窗内。清脆的声响好似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死水，水面之上一圈圈涟漪向外不断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