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消息(上) (第2/2页)
同时她也在观察。
福尔摩斯曾经评价过:“舞会是伦敦最危险的地方,因为所有人在跳舞的时候都会忘记隔墙有耳。”
他说有人觉得他这句话太刻薄,伊迪斯却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几场舞跳完,她婉拒了随后几位年轻绅士的邀请,借口需要歇一歇,走到窗边站定。
真奇怪,明明不少人不喜欢读大学的年轻女性,却偏偏也有不少人认为有个充满文化的太太是个体面的事情。
五月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扇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丁香花香。
她端着一杯微凉的柠檬水,正要享受片刻清净,一位三十出头的夫人便微笑着走了过来。
“班纳特小姐,久仰了。”
伊迪斯认出她是亨德森太太,一位财政官员的妻子,在伦敦社交圈里以消息灵通和为人低调著称。
之前被伊丽莎白引荐给伊迪斯认识。
两人寒暄几句后,谈话很快从天气和裙子的面料转入了更有价值的领域。
亨德森太太说起最近议会里的争论——自由党提出了一项法案,但保守党上台后,这项提案被搁置了,理由是“会损害教会和乡绅的利益”。
她丈夫是自由党人,在财政部任职,因此在保守党组阁后处处受排挤,连带着她本人在社交场合也时常感到气氛微妙。
伊迪斯很少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关键节点上问一两个问题。
倾听是参加这种宴会的最大价值。
人们在倾诉中会不知不觉地暴露自己的立场、忧虑和诉求,而这些信息在别处是听不到的。
一个晚上下来,她脑子里已经存下了不少时政类的信息碎片:自由党内部的矛盾、保守党对贸易政策的真实态度、几位关键议员的私下立场等。
将近午夜的时候,乐队暂时休息,仆人们推着餐车进入大厅侧翼的冷餐间。
按照惯例,舞会往往持续到凌晨两三点才散去,午夜前后的冷餐夜宵是补充体力的重要环节。
长长的餐台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摆满了冷切烤牛肉、烟熏鲑鱼、约克火腿、各式奶酪、新鲜浆果和堆成金字塔形状的小蛋糕。
银质烛台上的蜡烛将食物的色泽映得温润诱人。
吃夜宵的时候必须摘下手套,这也是社交礼仪中一条不可撼动的规矩。
于是餐间里,平时藏在蕾丝手套下的手镯、戒指和指甲的光泽纷纷亮相,气氛也比舞池里随意了许多。
女士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小桌旁,刀叉轻碰瓷器,谈话声与偶尔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伊迪斯挑了一小盘冷切肉和几颗草莓,在一张靠窗的小桌旁坐下。
亨德森太太已经去和另一位官员的夫人说话了,她乐得独自清静片刻。
她用银叉轻轻拨弄盘中切成薄片的烤牛肉,一边慢慢地吃着,一边听着周围的闲谈。
隔壁桌的两位夫人正在讨论今年夏天去巴斯还是去布莱顿度假,斜对面一位年轻小姐正低声向母亲抱怨某位男爵的舞步太笨,踩了她三次脚。
这些零碎的对话像流水一样从她耳边淌过,直到一个清脆而兴奋的声音忽然穿过所有嘈杂,清晰地落入她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