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逆流而上》 (第2/2页)
她第一次识字是在矿区主日学校的课堂上,一位巡回牧师每周来一次,教工人们的孩子读《圣经》里的短句。
艾达学到第三个星期就能把整页经文背下来,牧师注意到了这个女孩,临走时留了一本旧拼写书给她。
小说从艾达七岁开始,她没有机会进正规学校,十岁就开始在洗衣房做帮工,每天从早上七点干到晚上八点——这还算令人羡慕的工时了。
她在厨房的油灯下读那本拼写书,在教堂废弃的旧书堆里找别人扔掉的报纸和杂志,把上面不认识的字抄在碎布头上,第二天找机会问牧师或者镇上的药剂师。
十四岁时艾达开始进当地的小厂干活。
到十七岁那年,她已经能读懂报纸上的社论,开始给本地一家小报写读者来信,反映矿区的卫生条件和童工问题。
信被刊登了,矿区管事和当地小厂的管事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她没有理会。
然后她因为管事的针对不得不离开矿区,去了曼彻斯特一家纺织厂做工,一边继续自学,一边参与工会组织的扫盲班,教其他女工识字算数。
在她二十二岁的冬天,她站在纺织厂门口,把一份自己起草的请愿书递给来视察的议员,请愿书上签了三百多个工人的名字,要求改善车间通风和缩短工时。
然后议员收了钱后便不再理会,请愿书石沉大海。
艾达没有气馁,继续不断前进。
她开始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曼彻斯特的公共图书馆向她敞开大门,她利用每周唯一的休息日,在图书馆里从开馆待到闭馆,从语言学读到宪章运动史,用粗糙的手指一页页翻过那些烫金封面的厚书。
她逐渐意识到,单靠零散的请愿和个人的善举,无法撼动这座由资本与权力浇筑的巨塔。
她需要更系统的理论、更锋利的武器。
她开始试着写文章,用那些在图书馆里学来的词句,把矿区的黑肺病、纺织厂断指的工人、童工的佝偻脊背,写成一篇篇冷静而克制的报道。
她不敢署真名,用“观察者”作笔名,把稿子投给伦敦的几家激进报纸。
起初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编辑回信,措辞客气却冷淡,建议她多写些“更温和、更符合大众趣味”的题材。
艾达发现体面的谎言更受人欢迎。
这时纺织厂把她辞了,于是艾达为了生存,她开始写一些迎合中产阶级趣味的家庭故事和道德寓言,换取微薄稿酬维持生计。
后来她换了一份工作,因为字写得好看,算数算的快,一位商贸公司的老板接受她做记账员。
算是比工人体面些的营生,只坐着记账,不用再弯腰弓背对着机器,也不必忍受车间里棉絮和机油混合的呛人气味。
她有了固定的薪水,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夜晚。
她租下一间阁楼,窗下摆一张旧书桌,在煤油灯的光晕里,继续构造下一篇故事。
她给女主角安排体面的出身、得体的谈吐、恰到好处的苦难与救赎,让中产阶级读者在晚餐后获得一丝廉价的感动。
可每当她搁下笔,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那些被压下去的愤怒就会从稿纸边缘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