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一些思考 (第2/2页)
她从一个被限嗣继承法笼罩的乡绅女儿,变成了一个拥有工厂、土地、股票和版税收入的资本持有者。
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冷酷的工厂主。
她的工人拿的工钱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工作时间比行业平均水平短,冬天有热水,夏天有干净的水源。
她甚至建了一所慈善基金会来帮助工人子女上学、看病。
但所有这些善意,都是在资本增值的框架内进行的。
她没有改变那个框架,她只是让框架里的人活得稍微好一点。
马克思大概会说这就是资产阶级的改良主义,是用温情掩盖剥削的实质。
如果马克思读到艾达的故事,他也可能会说,艾达最后没有变成一个革命者,她只是变成了一个教书识字的人,这不够。
但伊迪斯并不打算修改这个小说的结局。
这些可能的批评是对的。
伊迪斯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会想这个问题。
她不是革命者。
她前世学过的那些关于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革命的理论,在这个时代听起来像是遥远的预言。
她不能站起来对着一群纺织女工说“你们要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她们会以为她疯了。
她能做的,是用艾达的故事告诉她们,你们不是一个人,你们的困境不是你们个人的失败,你们觉得天经地义的那些东西,其实是被制造出来的。
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伊迪斯不打算代替他们给出答案。
马克思解剖的是整个系统怎么运作。
伊迪斯在小说里写的,是一个人在这个系统里怎么呼吸。
她写艾达,不是为了给出一个答案,而是为了呈现一种处境。
伊迪斯知道马克思主义不是一个固定的教条,它是一套不断被争论和修正的思想传统。
她知道在后来的历史里,有人用马克思的名义做了很多事,有些事她自己也无法完全认同。
她也知道马克思本人是一个复杂的人,他写《资本论》的时候贫困交加,有时候连买面包的钱都要靠恩格斯接济。
他跟这个世界的关系,跟他分析的这个系统之间的关系,本身就是一种深刻的矛盾。
思考了一会儿后,她拉开抽屉,把子爵夫人的沙龙和皇家文学基金会的晚宴邀请函拿了出来。
他们不是一次两次地邀请她出席,她也不是一次两次地婉拒。
她知道如果她继续缺席,就会有人说她傲慢,说她看不起文学圈子,说她以为自己写了几本书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她心里清楚,那些场合自有其用处。
能认识出版商,结识评论家,还能打听到谁正在筹备新的文学刊物。
那些关系网,在她需要推广新书、争取更好的版税条件时都会派上用场。
她在商业上从来不是清高的。
她懂得信息和人脉的价值,她只是还没在公众场合做好暴露身份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