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布里奇特 (第2/2页)
布里奇特从小就知道,爱尔兰人是大不列颠王国中最受歧视的人群。
她们能来凯莉娅女院,是因为利物浦的一位天主教神父特意用人格担保给学校写了推荐信。
神父在信里说“虽然家境贫寒但勤奋好学”,用各种各样的话夸她们,希望有一所体面的中学接收两个爱尔兰女学生。
最后助学金委员会录取了她们,两人都是全额助学金。
布里奇特不知道这所学校会是什么样子。
她见过太多英格兰人办的机构,门口挂着“欢迎所有人”的牌子,进去之后却发现欢迎的人很多,但没有爱尔兰人。
开学第一天,她和妮娅姆走进食堂时,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的位置走。
在利物浦的学校里,爱尔兰学生通常坐在最后几排,免得惹麻烦。
但一个穿深蓝色校服的女生拦住了她们,指了指靠窗的一张长桌:“那边有空位,坐这边吧。”
那女生是她们在走廊里刚认识的,叫爱伦,约克郡来的,铁路工人的女儿。
她说话带着北方的调子,听不出对爱尔兰口音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布里奇特看了妮娅姆一眼,表姐微微点了下头。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第一堂课上,教拉丁文的邓肯小姐点名。
念到“布里奇特·墨菲”时,布里奇特坐直了身体。
以前在利物浦的学校里,老师知道她是爱尔兰人,所以每次念到她名字的时候会故意皱一下眉,表示这个人很不好,然后继续往下念。
但邓肯小姐只是正常地去念。
化学实验课上,布里奇特和妮娅姆被分到同一个实验台。
实验内容是观察不同金属在火焰中的颜色反应。
负责实验课的老师是布莱克伍德小姐,从爱丁堡来的,带着苏格兰口音。
苏格兰人啊。
布里奇特想起一则地狱笑话:英格兰绅士完全可以欣赏司各特的苏格兰小说,向往苏格兰高地风光,但同时会下意识看不起爱尔兰天主教佃农。
在不列颠体系中,只有苏格兰移民在伦敦更容易进入专业、管理岗位,爱尔兰移民大多只能做码头、修路、家政等重体力活。
不过这位苏格兰的女士演示的时候动作很利落。
“看颜色变化的时候注意,紫色有时候会被钠的黄色盖住,要用钴玻璃滤掉钠光才能看清。”布莱克伍德小姐说。
整个化学课很安稳很正常。
她没有说“你们爱尔兰人怎么怎么样”。
周五傍晚,布里奇特在宿舍楼走廊里听到了争执声。
声音从一个半掩的房门后面传出来。
她放慢脚步,听出是两个女生在说话,一个英格兰口音,一个苏格兰口音。
“……我父亲说爱尔兰人都是闹事的,芬尼亚兄弟会那帮人在伦敦搞爆炸,在利物浦也搞……”
“那是芬尼亚兄弟会,不是所有爱尔兰人。”
“可他们就是从爱尔兰来的……”
“约克郡来的也有杀人犯呢,你难道说约克郡人都该被关起来?”
苏格兰口音的反问很尖锐。
英格兰口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句“我就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