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务农的,别瞎打听 (第1/2页)
羊绒二百,原绒二百二?
这是把宝记开出的价翻了个个儿。
这坡上的人被一百五、一百三、一百的价格一路砍得骨头缝里都渗着害怕,这会儿忽然有人把价抬到了天上,他们反倒不敢动了。
巴根把乌兰那半袋绒往肩上一扛,闷着头就往张一凡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回头,冲人群吼:“还愣着干啥!钱不要了?”
这一嗓子扎破了满坡的寂静。
有人跟着动了。
老哈把手里的烟往雪里一摔,抄起绒袋子就往前挤。
吉日格勒从雪地里爬起来,拍都不拍身上的雪,扛着袋子就往坡下跑。
“真的假的!二百?!”
“羊绒二百!原绒二百二!”
“现钱!说的是现钱!”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人群像决了堤的河水,呼啦一下,全涌向那几辆收绒的车。
高桥越三扶了扶金丝眼镜,朝身后那七八个工作人员一挥手。
几张桌子就地支起来,秤摆上,票本摊开,一沓一沓的票子,摞在桌上,用两块砖压着。
“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高桥越三的普通话说得慢:“现钱,当场结清。”
第一个过秤的,是个老汉。
他颤巍巍地把绒袋子抱上秤,眼睛死盯着那杆秤的刻度,喉结一下一下地滚。
“一等,二百二。”
工作人员把票递过去,钱塞进老汉手里。
老汉低头看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看天,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冲着张一凡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恩人!恩人呐!”
张一凡吓得往后一蹦:“大爷!起来!您可别折我的寿!”
将大爷扶起来,张一凡腰杆挺得笔直,随便摸了两下乱成一蓬草的头发,不管脸上还糊着几道泥印子,嗓门大得半个草原都听得见:“乡亲们都听好了!王家湾羊绒公司,以后就在这坡上收!羊绒二百起,原绒二百二,有多少,收多少!一分钱不欠!谁要是再拿一百五、一百三糊弄你们,你们就往我这儿跑!”
紧接着便是嘹亮的哭声。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绒袋子举过头顶,有人在雪地里又蹦又跳。
巴根蹲在人群外头,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草原上的汉子们,一个个哭得像个孩子。
那顺像一尊冻在雪里的石像,从张一凡喊出那声价起,就再没动过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坡下那个后生。
那后生,几天前还是他羊圈里关着的人。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被他当成了收毛的一伙儿,扣在羊圈里,五天五夜没给过一句好话。
可现在,这个后生把整个苏木的人从宝音的秤底下捞了出来。
他这一辈子,没服过谁。
可这一刻,他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怎么也站不起来。
胡占魁想溜。
他刚把绒卖给了宝记,钱还在怀里揣着。
这会儿见势不妙,猫着腰就往人堆外头钻。
老哈眼尖,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子:“胡大嘴!你往哪儿跑!你不是说人家宝总的价最好吗?你不是说,谁不卖谁傻吗?”
胡占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两颗门牙嘬得更往外翻:“我……我那不是……那不是怕大伙儿吃亏嘛……”
“放你娘的屁!”
老哈啐了他一脸:“你家的绒掺了短绒,撑死二等,宝记凭啥给你一等?你还挑唆大伙儿骂那顺爷!胡占魁,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叼走了!”
人群呼啦围了上来。
“就是!他刚才还骂那顺爷!”
“他跟宝记是一伙的!我的绒让他给我忽悠卖了!”
“打他!打这个没良心的!”
胡占魁抱着脑袋,蹲在雪地里,被一群牧民围着,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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