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枪打甲喇章京落，缴得战马两千匹 (第2/2页)

大明缺马,缺了整整四十年。
　　
　　太仆寺的马政早就烂成了渣,报上来的多半是瘦骨嶙峋的驮马。
　　
　　别说披双层铁甲,跑上十里地就要吐血倒地。
　　
　　关宁军能横行,全靠每年数百万两辽饷换良马。
　　
　　吴三桂把马当眼珠子,崇祯想扣出一百匹,比要吴襄的命还难。
　　
　　如今一仗下来,白白捡了两千匹八旗主力骑兵的战马。
　　
　　“牵上来。”
　　
　　数十名神策营兵卒扯着生牛皮缰绳,拉着十几匹大马走到驾前。
　　
　　马身粗壮,骨架极阔,蹄子跟生铁桩子似的,喷着滚烫白汽。
　　
　　即便被俘,仍在泥水里刨出大坑。
　　
　　战鞍全是用厚牛皮缝的,两侧悬着长囊,塞满了硬干酪与黑豆。
　　
　　朱由检翻身下马,伸手拍了拍打头一匹杂色战马的脖子。
　　
　　皮毛硬实,肌肉硬邦邦像石头。
　　
　　这种烈马,至少能驮着两百斤重甲和火器,在平原狂奔三十里。
　　
　　“好马。”
　　
　　朱由检摸着马鬃,嘴里吐出两个字。
　　
　　“万岁爷,这马怎么分?”
　　
　　赵四海搓着血手,一双铜铃大眼死死黏在马背上：
　　
　　“忠勇营那帮汉子脚力虽好,碰上重骑,两条腿追不上四条腿。”
　　
　　赵四海大步上前,咚的一声单膝跪在冻泥里,抱拳大喊：
　　
　　“万岁爷!俺不贪银子,田契也缝在甲里了!给俺们一千匹!”
　　
　　“俺给万岁爷练出一千敢死重骑!”
　　
　　莽汉嗓门极亮,震的旁边战马打着响鼻退开半步。
　　
　　周翼明按刀刚想呵斥,朱由检已转过身来。
　　
　　天子看着这个打赤膊的粗汉,嘴角扯出个冷笑：
　　
　　“战马不是给你用来争脸面的。”
　　
　　朱由检走到托克博的坐骑前,一把抽下鞍侧的双筒短铳：
　　
　　“神策营分一千匹,补足两千骑射铳手。”
　　
　　朱由检目光转向赵四海：
　　
　　“剩下一千匹,全给忠勇营。”
　　
　　赵四海整个人愣住,随即大喜,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
　　
　　“谢万岁爷!谢万岁爷天恩!”
　　
　　“别急着谢。”
　　
　　朱由检抬脚踢了踢他的膀子,截断磕头：
　　
　　“这一千骑兵,不配长矛,不配弯刀。”
　　
　　赵四海抹了把泥脸：
　　
　　“那配啥?”
　　
　　“双筒短铳一人两支插在鞍前,腰悬柳叶马刀。”
　　
　　“内衬锁子甲,外罩双层棉甲。”
　　
　　朱由检声音发沉,字字砸在地上：
　　
　　“毕懋康在京城又赶造出八百支自生短铳,正好送到蓟州大营。”
　　
　　“朕要的是一支不用火绳、风雨无阻、四十步排射削人头的铁骑!”
　　
　　“听明白了没有?!”
　　
　　赵四海热血直冲脑门,抓起大铁斧砸在地上：
　　
　　“听明白了!冲上去先轰两枪,再拿马刀剁骨头!”
　　
　　周翼明在旁边听的眼中发亮,抱拳高喝：
　　
　　“八旗倚仗重箭与铁骑冲阵,我军以短铳压制,近身轮斩,其法必破!”
　　
　　“报——!!”
　　
　　谷口外传来急促的碎石马蹄声。
　　
　　一名锦衣缇骑翻滚下马,揣着加急蜡丸跪倒在御前：
　　
　　“喜峰口暗哨急报!”
　　
　　“多尔衮亲率两旗主力六万人自山海关退兵,折向塞北冷口大营!”
　　
　　“吴三桂提关宁军出关追杀二十里,已退回关城戒备!”
　　
　　朱由检接过蜡丸捏碎,扯开薄绢看去。
　　
　　字迹仓促潦草。
　　
　　多尔衮真的撤了。
　　
　　山海关没撞开,阿济格又在蓟州道被打烂门牙。
　　
　　那只老狐狸绝不会在粮饷不济时,拿八旗家底来填太行山无底洞。
　　
　　可鞑子退回关外,并不等于大明彻底活了。
　　
　　北方大旱,赤地千里,到处都是蝗灾。
　　
　　国库早空了,老兵吃着掺沙子的黑豆。
　　
　　这两千匹战马每天嚼裹的精料,就是个天大窟窿。
　　
　　朱由检随手将薄绢搓烂,任由冷风吹散在石滩里。
　　
　　“打扫战场。”
　　
　　朱由检翻身上马,战靴踩稳马镫：
　　
　　“把托克博首级挂在挑杆顶上,全军押解战马,进驻蓟州城!”
　　
　　“诺!!”
　　
　　三军大声应命。
　　
　　战鼓再次敲响。
　　
　　数千将士牵着缴获的良马汇入官道,蹄声踏碎冻土。
　　
　　挑杆高处,托克博的首级迎风摇晃,血迹一路挂到底端。
　　
　　大队最前方,朱由检单手控缰,黑袍在北风里翻卷。
　　
　　天子在没有回头看那片焦黑战场。
　　
　　越过残破雉堞,他的目光投向东北面的长城尽头。
　　
　　崇山之外是塞外风雪。
　　
　　而长城之内,这片残破江山,依然悬在灾荒与战火的绝壁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