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未战已赢! (第2/2页)
名师级的阳道,让他能把这些外象贯通成理,也让他有了更强的承受力,能够使用其他手段,辅助自己学习,加快学习进度!
真意不断消耗,宁拙如饥似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拙忽然看见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升起。
初时极微,像病人眼底重新亮起的一点神采。随后,它穿过血肉,穿过经络,穿过心神,如少年站在晨光之下,脊背一点点挺直。
宁拙心头微震。
原来阳道并非只在外界。
它在人体内。
在一口不肯沉下去的气里。
在濒死之人仍旧睁眼的刹那。
在被困者抬头看向出口时,眼底浮起的那一点光。
他又看见鬼物在日光下颤抖。
阴影被照出边界,邪祟被逼出原形,所有藏匿、腐朽、沉眠之物,都在阳光之下显露形迹。
宁拙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五行境界随之翻涌而起。
霸道无匹的纯阳真意,再度被一股股拆解开来,分流,渡化,融入他的认知。
头悬梁的微痛让他不散。
锥刺股的锐痛让他不虚。
文武风让他撑过一次又一次神念枯竭。
洛书书页让他每一次推演都朝着正确之处落子。
咚。
宁拙肩头一震,唇边溢出一丝血。
咚。
他神海中的大日猛地一跳,阳光炸出了万千碎芒。
咚。
碎芒重新汇聚,落入他的胸腔。
宁拙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喷薄烈焰,也没有刺目金光,只有一层清亮温暖的神采,像昏暗屋舍里终于推开了一扇窗,晨光照入,尘埃都被照得分明。
大师级。
阳道境界,在这一刻正式破开名师之限,踏入大师之门。
名师懂阳,能运阳,能辨阳。
大师看阳,已能从烈日炉火之外,看见万物心口那一息明亮。
宁拙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一缕阳气从他掌中升起,没有先前那般炽烈外放,反而温润、明净、沉着。它像灯火,却有日光的堂皇。它像血气,却有春雷的生发。它像一口气,从最幽深的肺腑里升起来,撑住了少年的脊梁。
宁拙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腿上的木锥仍旧刺在血肉里,头发也被朱砂麻绳牵引得发根生痛。他脸色苍白,汗水沿着下颌滴落到赤黑地面上,很快被炉火蒸成一缕白烟。
可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诛邪堂内,灯火冷白如霜,将四壁照得清寒而肃杀。
钟悼端坐于长案之后。
他身形挺直如松,肩背如剑,面容冷硬似铁。
案上摊着一枚玉简,其中正记录着证实峰无退广场上那场变故的始末,以及宁拙被铁狂带走之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种种动向。
钟悼看完之后,指节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嗒。嗒。声音极轻,却如两块冷铁相击。
站在下首的下属不由自主地,将腰背绷得更直了几分。
良久,钟悼开口,声音低沉如石碾过沙:「是我小觑了宁拙。」
下属微微一怔,他眼底露出几分不解,拱手道:「堂主,宁拙如今被铁狂困入兴云小试,短时间内不能与向门三骁开战。将来胜负如何,还未可知。」
他顿了一下,又道:「宁拙确实获得了铁狂的资助,但铁狂图的是南明火炉。此人出手,意在修复火炉、插手南明寨的利益格局。说到底,各方都是各有所图。」
听到这句话钟悼抬眼看向他。这一眼极为平静,却让下属喉头一紧,仿佛被无形的铁钳轻轻夹住。
钟悼摇了摇头:「宁拙已经赢了。
「赢了?」下属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疑惑,「属下愚钝,请堂主明示。」
钟悼伸手拿起案上那枚玉简,玉简在他指间缓缓转了一圈,映出一线冷白的光。
「你只看见他被困七日,只看见他未能定下演武之约,只看见铁狂借机出手。你没有看见一这几日里,有多少人主动将丹药、法宝、机关材料、情报、人情送到了他手中。」
下属忙道:「可那些资助多半是借用之物,有的立了契书,有的本就要归还。属下刚刚收到消息,宁拙已经遣人四处登门,大面积归还资助,并且逐一致歉。他说自己暂时不能应战向门三骁,不敢白受诸方厚意。」
钟悼听到这里,眼底闪过一道厉芒:「这更是他的高明之处了。」
下属愣在原地。
钟悼将玉简放回案上,声音渐沉下去:「他收下资助,是让天下人看见他宁拙能撬动多少人,能让多少势力愿意在他身上押注。他归还资助,是让那些势力看见一他宁拙有分寸,懂信义,不贪,不昧,不会赖账。」
「他拿到资助时,得的是财物。归还资助时,得的是人心。」
「那些法宝丹药,放在储物袋里,只能救他一两次。那些被归还的人情,却能在日后一次又一次地发声。会有人说,宁拙年轻而知礼。会有人说,宁拙临危而守信。会有人说,宁拙可托付、可结交、可继续投资。」
钟悼的指节按在案面上,力道微微加重:「这一进一退之间,他不仅得了财物,更得了人。」
下属张了张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平日脑子里塞的是演武场、刀光、魔修、搜魂、斩首这些事物谁强,谁弱,谁杀谁,谁被谁杀,这些他都看得分明。
可钟悼所说的这些弯弯绕绕,如一张细密而无形的蛛网,铺展在他眼前,他分辨不清其中的脉络。
钟悼看着他这副神情,心底失望:「这些人,勇猛作战可以,脑子却实在不够用。」
他挥手让其退下。
钟悼独处,看着桌案上的玉简,一时间意兴阑珊。
他站起身,在大堂内踱步。
诛邪堂内冷白的灯火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钟悼在心中叹息:「修行是修行,政治是政治,这二者截然不同。元婴强者,一门苦修,也不过是一柄战刀而已。」
「宁拙不同!」
「这小子很有政治上的觉悟。他年纪轻轻,已经懂得借势、造势、退让、立信。这样的人,若入我诛邪堂,将来必能撑起一片局面。」
「可惜、可惜啊,他对魔修的态度太柔软了。」
念及于此,钟悼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魔修就是魔修。红袍客入万象宗多年,也洗不干净那一身魔气!」
「宁拙自认为走的是正道。」
「但他的正道,还需要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