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9、密谋 (第1/2页)
徐崇义从徐家大宅出来,直奔江宁县县衙。
金陵城分为上元县与江宁县,上元辖制秦淮河以北,江宁县辖制以南。两县坐拥最繁华的金陵城,若两位知县合谋江南士绅,外来的应天府尹便只能被架空。
历任应天府尹上任之後,向来与人一团和气,做做学问、喝喝酒,政务自有两位知县分担。
徐崇义的马车来到县衙门前,早早有皂隶候在门口等着迎他进去,待进了门,江宁县知县徐树才拱手行礼:「父亲,几位族老都在後堂了。」
徐崇义嗯了一声往里走去,半个时辰後,他再从县衙出来时,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他坐上马车,对车夫吩咐道:「去「旧院」。
所谓旧院,便是秦淮南岸的钞库街,相比外乡客喜爱的十里秦淮画舫,此处才是江南大族心里的秦淮正统,秦淮八艳大多出自此地。
如今名满京城的柳素柳行首,她曾经的柳叶楼便在旧院,三进河房,自带临水水门,可泊小船。
马车摇摇晃晃压在条石路上咯瞪作响,徐崇义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马车忽然被人拦了下来,车外有人客气道:「徐家老大人,我家主人有请。」
徐崇义眼皮都没抬:「你家主人是谁?」
车外的人笑着说道:「徐传荫。」
徐崇义猛然睁眼,思虑片刻後说道:「带路。」
马车兜兜转转在一间青竹小苑前停下,下人用湘妃竹条挑开车帘,扶徐崇义下了马车。
他打量带路的中年文士,回忆道:「你是前阵子来徐传荫身边的那个行官?陈章。」
陈章拱手道:「正是在下。老大人请,我家主人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徐崇义踩着江南三月的青石板路与青苔,往小苑深处走去。
陈章在前面领路,头也不回地温声介绍此地:「此处乃我家主人平日在金陵的落脚处,旁边便是文庙,有闹中取静之意。苑中竹子没有毛竹皆是从四处搜罗来的方竹、湘妃竹:苑中所有窗户皆是蛎壳窗,片片打磨通透匀净,白日柔光漫入不炽不暗,雨夜光影细碎温润;苑中也无假山,皆是整块运来的太湖老石;在下知道老大人喜好琴瑟,苑中有十二位自幼学习音律的扬州瘦马,苑中独设专属琴斋,地下预埋大缸、悬铜钟衬音,可使琴声清越、空谷传响————」
徐崇义淡然道:「知道你家主人平日里豪奢惯了,不必与老夫显摆。」
徐崇义冷笑一声:「你若觉得一处宅子便能收买老夫,未免太小瞧老夫了。染了些商贾习气,巴不得处处都用稀罕物件,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有钱。」
徐传荫并不羞怒,只摇摇头:「小侄可不是要收买族叔,而是要与族叔商议共退外敌一事。」
徐崇义一怔。
徐传荫侧身让开去路:「请,好酒好菜已经备齐了,三月正是溯江鲥鱼最嫩最肥的好时候。」
徐崇义沉吟片刻,抬脚走进花厅坐下,却不动筷子:「说。」
徐传荫坐在他身边,微笑道:「族叔若是觉得小侄只是个会使银钱的晚辈,那也未免小瞧了小侄。今日世恩堂的情形,族叔已经看见了,张家来者不善。」
徐崇义冷笑一声:「你虎丘徐家做事不阔利,被人捉住了把柄,与我说什麽?」
徐传荫为他斟了一杯酒,慢条斯理道:「虎丘徐家、金陵徐家,不都是徐家?族叔当真以为自己手里握着四票,而我只有三票,便能稳操胜券?若徐孟山最後还是投了我,而徐厚掖舍了儿子和家业也投我呢?」
徐崇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徐厚掖儿子被备倭军拿住,通倭可是抄家的大罪。」
徐传荫笑着为徐崇义夹了一筷子肥嫩的鱼腹:「他已经将族产交了出去,还剩下些什麽?我若将南洋的生意交予他打理,反而比他现在的处境还好些。」
徐崇义冷笑一声:「虚张声势,你若真能拉来五票,也不必在这与我推杯换盏了。」
徐传荫放下筷子,慢悠悠道:「族叔,徐传熹一门心思的想做京官,可江南才是我徐家的根基。」
徐崇义始终没有碰面前的美酒和谢鱼,他淡然道:「银钱虽好,可权才是装银钱的箱子。若无阁老首辅十九年,我徐家如何攒下今日之基业?」
徐传荫笑了笑:「族叔说得没错,但没了大箱子,可以塞进一个个小箱子里。当年朝廷用阁老,是因为阁老能任人、能为朝廷弄来银钱,阁老故隶门生遍天下,文采、手段、底蕴一样不缺,他能笼络八成江南士绅年年捐输,故能缺别家、肥徐家。可徐传熹有什麽?他什麽都没有,便只能吸自家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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