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9章,活过来了 (第1/2页)
黄河以南的秋风,总比北地温软些。
开封城外的大营连绵数里,营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辕门外,铁林军巡哨纵马飞驰而过,马蹄踏碎薄霜,扬起一层烟尘。
袅袅炊烟被风吹散,混着马粪、湿土的气味,铺在这一片城外平原上。
林川这几日,一直盘桓在开封。
豫地这摊子事,他要在离开之前,先把骨架搭起来。
豫章王赵谦既然已经决意登上他这条船,藩镇规制协议,也就不再是纸面上的漂亮话。
扩编后的兵力如何安排,税粮如何入册,皇商总行如何设立分号,商路和矿产如何并入体系,暗稽司如何铺线,旧有官吏哪些能留、哪些要调、哪些暂时不能动……
这些都得一项项定下方略。
否则赵谦今日说归顺,明日底下的人照旧各玩各的,那所谓的归顺,不过就是换一块牌匾糊弄人。
林川不喜欢糊弄,尤其不喜欢别人糊弄到他头上。
对开封城里的百姓来说,倒是没什么太大风声。
人还是那些人,铺子照旧开门,茶楼照旧说书,码头上的船夫照旧骂骂咧咧地讨价还价。
豫章王府的牌匾还挂着。
府衙里的官吏也还是那些熟面孔。
甚至有不少人这几日心里还暗暗松了口气。
护国公进了开封,没有大开杀戒,没有血洗王府,没有把满城豪绅拖出去砍头。
看来这位传说中杀藩王如杀鸡的煞星,也不是见谁都砍。
可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了。
皇商总行的人开始进驻粮仓,暗稽司的人进了府衙,军需官接管了城外几处盐铁转运栈,一箱箱旧账册从各处库房里搬出来……
那些账册里,埋的都是人命。
接下来的数月乃至数年,豫地的田亩要重新丈量,税粮要重新入册,粮仓要重新盘点,盐铁转运的票据,也将被皇商总行的人一页页翻出来核对。
有些暗中勾结其他藩王的世家大户,或者各藩埋在豫地的暗线,将被陆续清算。
细雨润无声。
但雨下久了,也能把旧墙泡塌。
这几日之外,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山东那边,来人了。
……
清晨时分,官道尽头,薄雾渐渐散开。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声。
官道尽头,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伍,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队伍中间,护送着几十辆马车。
那些马车压得极沉,车轮深深陷进官道泥土里,辙印比寻常粮车还要深。
每一辆车上,都装着一口口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箱子上贴着封条,上面写着一个个地名。
齐州。
淄州。
兖州。
济州。
东平。
梁山。
滨州油务司。
黄河军垦区。
封条被晨雾打湿,墨痕有些发暗,却格外扎眼。
队伍中,打头的是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老者。
他没有骑高头大马,而是骑着一头灰毛驴,整个人灰头土脸,衣袍下摆沾满泥点,鞋面上还结着干硬的黄泥。
齐州知府,张守正。
当初林川在齐州死牢里见到他时,他还是一个满身臭泥、头发蓬乱、满嘴疯话的死囚。
如今再见,这老头更瘦了,更黑了,满脸风霜,眼窝深陷,胡子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从河堤上刨出来的一截枯木。
可那双眼睛,比当初更亮,亮得像有火在烧。
张守正大老远看到营门口迎候的林川,整个人猛地一震,翻身就跳下驴。
年纪大了,又一路奔波,脚刚落地,身子便晃了一下。
旁边一名亲卫赶忙伸手去扶。
张守正却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冲着林川跑过来。
他跑得并不快,甚至有些狼狈。
可那股劲头,像是恨不得把这一路几百里的风霜都踩碎。
人还没到跟前,他已经撩起袍角,膝盖一弯。
噗通!
竟是直接滑跪在地,重重磕下头去。
“微臣张守正,率山东各州县主事,前来复命!”
这一声喊出来,老头当场泣不成声。
身后十几名从山东各地抽调来的官吏,见状也都纷纷跳下马或者跳下车来,乱糟糟地跑过来,跟着跪了一地。
这些人年纪不一,出身也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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