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9章,活过来了 (第2/2页)
有的是旧衙门里筛出来还能做事的胥吏。
有的是军垦区里提拔上来的主事。
有的是读过几年书、却不肯依附豪绅的寒门士子。
还有几个,是当年从各地牢里放出来的硬骨头。
他们穿得不算体面,脸也晒得黝黑粗糙,手指上甚至还能看见拨算盘磨出的茧子和丈量田亩时被麻绳勒出的痕。
一个个见到传说中的护国公,都是既仓惶又欣喜,战战兢兢,心潮澎湃。
林川伸手,将张守正扶了起来。
“张大人,一路辛苦。”
张守正站直身子,声音沙哑:
“不辛苦。”
“比起当年在死牢里等死,如今能替公爷做事,微臣便是再跑断两条腿,也甘愿。”
林川看了他一眼。
一年多不见,这老头身上那股疯劲儿一点都没少。
瘦归瘦。
硬也是真硬。
林川笑了笑。
“你这话若让周安平听见,他又该说你不会算账,腿要是断了,医药费还得皇商总行出。”
旁边几个山东官吏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张守正也笑了。
只是笑意很快收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马车,神情重新郑重起来。
“公爷,山东这两年的账,微臣都带来了。”
“齐州、淄州、兖州、济州各县田亩清册,共三十七箱。”
“黄河军垦区新垦田地,合计三百二十六万四千七百余亩,已成田一百九十万亩,待来年春耕可再入册八十万亩。”
“河北、河南、山东三地流民安置,共一百七十四万六千三百余人,其中青壮六十八万,皆有花名册可查。”
“黄河沿线险段,修复二十九处,新筑堤坝一百四十余里,开排涝渠七十六条,分水闸十三座。”
“齐州今秋粮税入库,比东平王旧年最高入库数,多出四成。”
说到这里,张守正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公爷。”
“山东,活过来了。”
这几个字落下,跪在地上的一众官吏,泣不成声。
这是他们这一年里,带着山东百姓和流民打拼出来的的数字!
是田里长出来的粮,是河堤上夯出来的土,是一个个流民重新落户之后按下的手印!
林川看着张守正,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干得不错。”
他伸手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只是四个字。
张守正眼泪又下来了。
这两年,他睡在河堤上的次数,比睡在知府衙门里的次数还多。
冬日巡渠,脚趾冻得发紫。
夏日抢险,整个人在泥水里泡到发臭。
粮册对不上,他能把县丞骂到跪地痛哭。
有人贪墨民夫口粮,他亲自带着暗稽司的人去抄家,杀得整个县衙血腥味三日不散。
背后骂他酷吏的人很多。
骂他林川走狗的人也很多。
可此刻听到这四个字,张守正忽然觉得,都值了。
士为知己者死。
他张守正这把老骨头,能死在这条路上,不亏。
“公爷,还有账册、水利图、军垦区垦荒记录、滨州油务司的产出试算、各地垦区站长考课表……”
“停停停停停——”
林川哭笑不得,抬手阻止他。
“打住。”
他随手一把搂住张守正的肩膀,带着他往大营里走。
“先吃早饭。”
“你这一路赶来,别账没报完,人先倒了。”
张守正被他这一搂,整个人瞬间绷紧。
堂堂齐州知府,山东酷吏,杀贪官眼都不眨一下的人,此刻竟然连先迈哪条腿都不知道了。
身后,一众山东官吏更是看傻了。
堂堂护国公,就这么搂着张大人往营里走?
这也太……
太接地气了吧?
众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震动。
他们原本以为,护国公这样的人,必然高高在上,威严如山,见一面都得隔着三层门槛。
可现在看来,这位爷杀人的时候是真杀人,护短的时候也是真护短。
张守正却还惦记着正事,连忙道:
“公爷,还有件事——”
话音未落。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女声。
“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