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路明非:我说黑王才是救世主,你们耳朵龙吗! (第1/2页)
人造阳光穿过玛雅金字塔的斑驳缝隙。
年仅十六岁、混血种世界公认的天才链金术士,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光晕里。眼泪毫无徵兆地滑过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她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黑衣男孩,不避不让,就像一株脱水的植物在流着泪直视正午的恒星。
「夏绿蒂小姐?」叶胜跨前一步,轻声呼唤。
她置若罔闻。
或者说,她的感官处理中心已经暂时宣告宕机了。
叶胜回过头,用眼神向酒纪求救。
酒纪微微摇头,意思是她也搞不懂。在她印象里,这位年仅十六岁就接手高廷根家族全部链金遗产的天才,面对秘党元老院的集体质询都能面不改色地把对方驳回去。
哭?
这个词压根不应该存在於夏绿蒂·高廷根的字典里才对。
可字典显然过期了。
昂热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大衣内袋掏出铜质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老校长早就习惯了。
混血种们在第一次直面路明非这座不可名状的活体神庙时,总是会展现出千怪的临床症状。有人当场跪拜,有人肌肉僵死,有人大脑格式化成了一张白纸。眼前这位名门大小姐仅仅是流泪,不仅没晕过去,甚至还能站直。
已经算相当体面了。
「抱歉,路先生。」酒纪微微欠身,「夏绿蒂平时绝不是这样失礼的。她是最出色的链金术士,通常情况下非常专业。」
路明非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眼泪汪汪的女孩。
「我做了什麽吗?」他无辜地看向昂热,两手一摊,「我发誓我没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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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实什麽都没做。」
摘下金丝眼镜,昂热掏出方巾。
「可明非,你要明白。」老校长对着镜片哈了一口气,「你光站在那里,就是对凡人世界最大的破坏性干涉。」
「这不科学吧?」路明非歪着头,「我连黄金瞳都没开。」
「科学?」昂热气笑了,「你什麽时候开始信这玩意了?」听到这,一旁的古安更是连连点头,手中的钢笔在牛皮笔记本上都快摩擦出火星了。
一时间,看上去似乎无人在意还泪眼汪汪的女孩了?
除了恺撒。
他现在想起了24小时前暴雨中体态狰狞的次代种龙兽。仅仅因为嗅到了这个男孩身上的一丝气息,便犹如丧家之犬般将头颅埋在泥水里。
其实……
恺撒忽然意识到,在眼前这个男孩的坐标系里。混血种社会高高在上的顶尖链金天才,和趴在烂泥里发抖的野兽,没任何区别。
蚂蚁在神明面前,只拥有恐惧的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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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戴上眼镜,昂热走上前。
老人在夏绿蒂眼前挥了挥手,似乎驱散了某种精神重压。
女孩打了个寒颤。
泪水还挂在脸上,但涣散的瞳孔重新聚拢,恢复了理智的光泽。
她看向面前满脸无辜的男孩,看向昂热,看向正在奋笔疾书的古安。:
这一刻,夏绿蒂·高廷根算是对深渊的凝视这句哲学名言有了刻骨铭心的生理体验。就是为什麽这深渊亮超新星爆炸?尼采有说过这种事情吗?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夏绿蒂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从袖口抽出一条绣着家族纹章的真丝手帕在眼角按了两下。
「万分抱歉。」
无论如何,高廷根家族的颜面不能丢在这里。
她挺直腰板,收起眼底的余悸,两根手指捏起墨绿色裙摆。随後行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欧式宫廷礼。
「我是高廷根家族的当代族长,夏绿蒂·高廷根。」
她将手帕收回袖口。站直身体。双手交叠於小腹前,双脚呈标准的v字。
——欧洲宫廷最正统的站姿。
「欢迎来到冰窖深层研究区。尊贵的客人。」
贵族的繁文缛节。路明非对此深恶痛绝。
毕竟阿福……
为了训练他,甚至让他端着盛满滚烫红茶的茶杯走正步。
说多了都是泪啊.……
不过看着这个明明腿都在发抖却硬要把脊背挺直的女孩。
他忍俊不禁。
总这位小姐一个台阶下。毕竟一群老少爷们围着看人家小姑娘尴尬,传出去他这至尊军团领袖的面子往哪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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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左脚後退半步,微微欠身。
肌肉记忆这东西一旦刻进骨头里。
就像学会了骑自行车,这辈子都不会忘。
「bm.layn。」开口的刹那,男孩口中原本带着几分东海岸街头混混般松垮的美式英语消失影无踪。取而代之字正腔圆、带着浓郁泰晤士河湿冷雾气的古典伦敦腔。
主打一个泰晤士风味。
语调低沉极了,甚至似是某种在大提琴最低音区拉奏出的咏叹。
「很荣幸认识你,高廷根小姐。」
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夏绿蒂瞪大了微微泛红的眼睛。
站在不远处的恺撒,更是浑身一震。
加图索家的继承人觉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从五岁开始就被浸泡在最顶级的社交场合里,无数个穿着燕尾服的礼仪教师拿着戒尺纠正过他的姿态。他太清楚这套礼仪的含金量了。这必须是在长年累月的水晶吊灯和纯银餐具中,用千万金币喂进骨血里的贵族气味!
但让恺撒感到震惊甚至有些愤怒的,是……
为什麽?!
为什麽你不这样向我自我介绍?!我们在仕兰市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点,你蹲在路边吃烤冷面。你手里端着十块钱三个的塑料碗,嘴里嚼着淀粉肠,然後用开慢的布加迪司机来称呼加图索家未来的家主!怎麽现在遇到个高廷根,你突然就化身比皇室还要皇室的古典英伦老派绅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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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赤裸裸的双标!
金发贵公子气到有些恍惚了。
十二个小时前,蹲在路边,用一次性竹签戳着烤冷面,腮帮子塞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喊着再来一份大满贯的邻家大男孩。
现在,字正腔圆、优雅似雪豹一样的贵族公爵。
两道身影叠在一起。
好吧,叠不起来。
雪豹怎麽可能吃上芝士烤冷面呢?
恺撒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撕裂感。
这根本就是两个人。他已经在努力理解路明非了,但每当他觉己离真相更近了一步,路明非就会撕开一个新的裂缝,露出完全不同的另一面,然後若无其事地问他怎麽了。
恺撒很伤心。路明非,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
不过有人比恺撒更早地表达了抗议。
「喂喂喂……」
昂热指着路明非,声音里透着一股委屈,
这家伙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对他用的最高敬语是老登,最客气的待遇是被请了一杯从小推车底下偷来的二锅头。
可他现在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用上了自己都没享受过的外交级礼节。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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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非。我很伤心。我们到底是不是祖孙!」
「你对我这个百岁老人,可从来没有这麽礼貌过。」
「.……」
麻利地把双手重新插回连帽衫的兜里,路明非打了个哈欠。「我干嘛对你礼貌?」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昂热骚包的银色西装和他下巴上修剪精致的白胡子,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嫌弃。
「你见谁进kf买炸鸡的时候,会先给门口杵着的那个肯白胡子老爷爷脱帽致意、顺便笑一个的啊?」
「大家都很忙的好不好?」
「……」
闻言的夏绿蒂·高廷根怔在原地。
她完全不知道脸上该拼凑出一个什麽表情。
现在对於眼前这个男孩的身份,她当然不需要猜了。
东方百家都快连夜为他新编一卷神话了。
而在她的既定认知里。
这样的怪物,必定是暴虐、冷酷、视万物如刍狗的暴君。
可就是这麽一个能单手捏碎地壳的人,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甚至因为惊恐而失态流泪的陌生小女孩,施以如此无可挑剔的礼节。仅仅为了安抚她那点可笑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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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绅士风度,布鲁斯先生。」
夏绿蒂重新提起墨绿色裙摆,声线平稳,链金术士的骄傲重新回到她年轻的躯壳里。
「请允许我带路。」
路明非回头看了看昂热,又转回来。
「带路没问题。」他纠正,「还有,别叫我布鲁斯先生了,现在的我不是。」
「.……?」
女孩脸上扣出一个问号。
名字还要分时间地点使用麽?
「那——」
「叫路明非就行。或者直接叫明非。」「好的,明非先生。」
「把先生去掉。」
「……好的,明非。」夏绿蒂咬住下唇,腮帮子微不可察地鼓了一下。
她转过身。
长筒皮靴踩在水泥基座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节奏却比来时慢了整整半拍。所以名义上是她带路,可走着走着,这位欧洲名门的大小姐竟然不知不觉落到了队伍的最後方。
因为她发现自己嘴角居然有点想往上翘……
夏绿蒂赶紧低下头,让金色刘海遮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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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
她在心底无声地对着历代高廷根家族的先祖默念。
我今天不仅亲眼看到了太阳,甚至这颗太阳,刚刚还对着我行了一个宫廷大礼。
您可以瞑目了。微风拂过,女孩雪白如玉的耳尖上,悄然爬上一层淡淡的薄红。
跟在後方的昂热看着这一幕,捏紧了摺叠刀的刀柄。
老家伙现在满脑子只想找个麻袋把路明非的脑袋套起来。
他在心中痛心疾首地腹诽着一百年前的老战友路山彦。路老弟啊路老弟,你那麽死脑筋的一个人,怎麽到了你重孙这一代,基因突变麽离谱?这堪比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无差别撩妹体质到底是从哪进化出来的?!
不过腹诽归腹诽。昂热放慢脚步,悄然滑至女孩身侧。
「夏绿蒂。你刚才究竟感知到了什麽?」
夏绿蒂脚步一顿。
短暂的沉默後,她眼底残留的震撼重新浮现。
「……黑洞。」她轻声吐出两个字。
昂热眉头微挑。
「不是太阳?」老家伙疑惑,「你刚才流泪的反应,可不像是见到了黑洞。」
「起初是太阳。」夏绿蒂有些歉意道,「光和热。但当他对着我笑、向我弯下腰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黑洞。」「我……我感觉所有经过他身边的光线都会不可避免地弯曲,所有活物的灵魂与情感都会被强行拖拽进他的视界里。他……在吞噬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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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热沉默了片刻。
随即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悲悯拍了拍夏绿蒂瘦削的肩膀。
「欢迎加入『知道真相的人』俱乐部,孩子。本俱乐部的唯一入会福利是永久性失眠。」
抛下这句冷笑话,昂热加快步伐,几步越过众人来到最前方。
本来是想帮高廷根家族在人间之神面前刷个脸熟,可没办法,谁让夏绿蒂不争气呢。别说带路,没一头栽进金字塔的祭祀坑里都算心理素质过硬。
「跟我来。」
昂热带着众人绕着巨大的基座前行。
整座金字塔由纯粹的黑石垒砌而成。
没任何灰浆与黏结剂的痕迹。
成千上万块重达数吨的巨石,就这麽依靠其自身的重量咬合在一起。岁月剥蚀了部分棱角,但石面上的雕刻依旧锋利如初。
建造者在黑石上凿出深槽,随後将熔化的液态铜浇筑其中。
「注意到它和埃及大金字塔有什麽区别麽?明非。」昂热仰起头。
「多了一个面。」路明非脚步不停。
普通的金字塔是四边形底座,而眼前这座,呈现出诡异的五边形结构。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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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径直走到基座最底层,伸出右手,指腹贴上了一组冷硬的铜线花纹。
「这不全是数字。」路明非皱着眉。
「……什麽?」昂热装作没听懂。
「第四侧面。第八十七级台阶。从左数第三组符号。」路明非头也不回,语气笃定,「你们秘党的研究团队,一直把这组符号标注为『纪年标记』,对吧?」
跟在後方的夏绿蒂有些诧异,随即快走两步,看了眼被指出的花纹。「……是的。」
她给出确认,「目前的学术界共识认为,这是玛雅长纪历中用来记录重大祭祀周期的日期标记。它与伊察金字塔上的日历系统具有极高的同源性。」
「错了。」路明非摇摇头,「不是日期。是坐标。」
「坐……坐标?」夏绿蒂愣住。
路明非没再说话。
他眉头微蹙。
超级大脑开始试图将这些三维平面的青铜划痕,重新在脑内拼装。
而与之带来的……
黄金瞳不自觉地点燃。
温室穹顶的阳光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实质化的光从男孩眼眶中溢出,将黑石金字塔映若流金。
好了……现在不止是夏绿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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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才是神明的正身。
古安双眼圆睁,老脸憋红,一边流着泪一边拼命地在笔记本上涂写。
几秒钟後。
路明非眉头松开。
火光从他的瞳孔里迅速抽离,归於深邃的黑。
一切恢复如常。
他放下手,拍了拍掌心沾染的少许青苔。
转过身。
正准备继续讨论问题。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五尊石化的人形雕像。
昂热、恺撒、古安、叶胜、亚纪。
包括刚才已经领教过一次的夏绿蒂。
所有人全都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填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惊恐与见证神迹後的呆滞。
微风拂过植物园的树冠。
静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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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挠了挠脸颊,眼角微微抽动。
他叹了口气.……
不管自己怎麽想融入他们.……
可显然,还是与他们格格不入啊……
「回神了,诸位。」路明非轻轻拍了拍手。
两声脆响打断了植物园里凝固的空气。
他指着被熔铜浇筑的黑石表层。
「标注的并不是日期。而是——『在哪里』。更准确地说……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昂热最先从先前的定格中苏醒。
老家伙甩了甩手腕,仿佛刚才什麽都没发生。
「没错,坐标。这是和其他所有金字塔最大的不同。」昂热走到基座旁,抚上粗糙的古老纹路,「这座金字塔有五个侧面,每个侧面一百三十三级石阶。每级台阶上都刻满了玛雅人的数字。从学术角度讲,整座建筑就是一部玛雅历书,或者说,是玛雅人心中构建的整个世界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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