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苦药 (第1/2页)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二月红独自一人站在卧房内,清唱的声音被秋日午后的静谧衬得格外分明。
他唱的是《西厢记》里的长亭送别,崔莺莺在十里长亭送张生赴京赶考,明知此去便是经年,却还要笑着说一句“路上保重”。
尾音收束时二月红微微顿了一下,不是因为记不清词,而是胸口那股若有若无的钝痛又在不该来的时候来了。
二月红扶着床柱站了片刻,等那阵闷痛过去,才缓缓走到窗前。
长沙的秋天向来不长,再过一阵子就要入冬了。
管家带着两个下人抬着衣箱进来的时候,二月红还站在窗前,身上只披了一件靛蓝色的夹棉袍子。
“二爷,取来了。”管家弯着腰将衣箱里的戏服一件一件地捧出来。
水衣、彩裤、护领、云肩、玉带,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处还衬着防潮的油纸。
最上面那件粉色的大帔被他双手托着小心翼翼地展开,丝绸在午后的光线中泛出柔光。
二月红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件大帔上便再没有移开。
他伸出手,指腹缓缓从戏服表面的绣花上抚过。
这件戏服上的绣花是父亲早年间花重金请了苏州最有名的绣娘制的双面绣,正反两面的图案截然不同,却共享同一块料子、同一根丝线,针法细密如发,花瓣生动艳丽,蝴蝶翅膀上透出的光泽仿佛随时会从衣袖上飞走。
料子也是顶顶好的杭罗,质地轻盈柔软,穿在身上走台步时裙摆会随着步伐漾开一层层水波般的褶皱。连领口、袖口、衣襟上的云纹和水纹都是三镶三滚,做工之精细放到现在便是整个长沙城也找不出第二个绣娘能做得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时穿的衣服。
那日他在戏台上唱《牡丹亭》,她坐在包厢里,他一个转身水袖甩出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包厢的方向,正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
也许张泠月看到的是他衣襟上绣的那只蝴蝶,而二月红看到的,是她。
二月红的心也在第一次与她对视时,便随着蝴蝶一同飞走了。
“劳烦伯伯为我穿扮。”二月红收回手,对管家微微颔首。
管家面上应是,嘴角的皱纹因着笑容而挤得更深了些,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应得利索,手上动作也利索,和过去每一次替二爷上妆前的准备工序一模一样。
只是管家低下头的时候眼眶有点发酸,他不想让二爷看见。
那件大帔是二爷第一次见张小姐时穿的衣裳,今天二爷病成这样还要穿它。
戏服的穿戴过程非常复杂,需要先穿一件贴身的水衣,再到彩裤、护领,外面再套帔服,还要系玉带、搭云肩,最后才能戴头饰。
管家替二爷紧完玉带时他的手已经伸向了另一只衣箱准备取出配套的头饰,二月红却抬手拦住了他。
二月红指向妆台上的一只红木匣子,“用它吧。”
管家打开匣盖看清里面的东西登时明了,是之前张小姐差人送来的。
有好几次他进来送药都撞见二爷对着那只匣子出神。
管家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利索地替二月红将头面一一戴好。
凤冠正中的那颗珍珠垂在眉心,步摇在鬓边轻轻晃动,翠蓝色的羽毛光泽将二月红那张因病而过分苍白的脸映出了几分冷艳的华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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