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苦药 (第2/2页)
管家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每一处细节都妥帖无误,才自觉退出了房间,走到院子里候着。
顺手带上了房门,在门扇合拢的最后一瞬透过门缝又看了一眼——
二爷正站在妆台的铜镜前,对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抚上了脸颊。
二月红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出神。
铜镜打磨得光滑如鉴,将他此刻的容貌照得清清楚楚。
镜中的美人目含哀戚、眉间郁郁,病骨支离之下五官仍然精致得无可挑剔,苍白的肤色更衬得那双眼睛漆黑如深潭,沉着说不清道的愁绪,任谁见了都要叹一句我见犹怜。
可二月红不喜欢。
纵使二月红唱过的戏从杜丽娘到崔莺莺,从杨玉环到虞姬,哪一个不是眉眼含愁、身世飘零。
但他可以在台上以戏中人的身份被人可怜,却不愿自己在台下被人用同样的目光看待。
镜中这张脸太柔弱了,病气带来的这种怜弱样貌,不是他。
二月红冷眉蹙目,抬手拿起了妆台上的粉盒。
眉梢用黛笔轻轻挑起,眼尾的线条微微上勾,将那双因消瘦而显得有些下垂的眼睛重新提了起来。
唇上点了一层薄薄的朱砂,用指腹轻轻晕开,将干裂的唇纹一一填平。
当最后一笔落定,他看向镜中的自己。
那个红官又回来了。
虽然眼角眉梢仍藏不住几分倦意,但至少此刻的他看起来像是那个能在台上水袖一甩满堂喝彩的二月红。
他刚放下粉盒,便听见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
*
张泠月在院子外遇到管家的时候还以为二月红午睡了,正打算把药交给他就不打扰了,谁知管家笑眯眯的迎上来,
“小姐,二爷等着您呢。”
“是吗?”张泠月狐疑,把手里的药包递过去,“这药分好了,每日两份煮给你家二爷喝。”
管家接过药心下欢喜,二爷最近都不爱喝那些医生开的苦药了,若是张小姐送来的想必二爷会喝。
“多谢小姐记挂着二爷,老奴一定会督促着二爷按时喝药的。”管家不停弯腰道谢,眼中闪过泪花。
院子里,管家正千恩万谢地接过那几包药材,腰弯了又弯,嘴里念叨着“多谢小姐记挂着二爷”。
张泠月看着他捧着药包不停地弯腰道谢,眼里还闪着泪花,心里便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喝药还要督促?二月红之前没有喝药?
“辛苦管家,先让人去熬一份吧。”
“诶、诶,这就去熬。”
管家几乎是捧着药包小跑着朝厨房去了,欣喜若狂。
至于吗?
张泠月站在原地,看着管家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是,都这么大了还不喜欢喝药啊?
张泠月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小时候生病被张隆泽灌药的惨痛经历………
额,虽然她也觉得中药这玩意儿比命苦,黑乎乎的一碗灌下去嘴巴苦完了胃里也苦,喝完还得吃三四颗蜜饯才能把那股味道压下去,但再苦也不能放弃治疗吧。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二月红现在这身子骨再不好好喝药,别说登台唱戏了,入冬之前能不能下床走路都是个问题。
张泠月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不动声色地劝二月红喝药,一边朝二月红的住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