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十)流星雨 (第1/2页)
镜灵的魔性是在双日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刻彻底爆发的。
在往左边漪消失的方向转向右边的阿芜消失的方向后,那双眼睛里碎金般的光点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浓极暗的血红。是更纯粹的、从他本源深处喷涌而出的黑暗。老君丹炉里淬炼了很久才压下去的那些魔性,被连日来的愧疚、自责、无力感一层一层地磨穿了。霓漪离开的背影是最后一刀,阿芜的野草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站在荒原中央,仰天发出一声声低沉而痛苦的嘶吼,周身暗金色的灵光炸开,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碾压过去。岩菇田被连根拔起,碎石在半空中被震成齑粉,营地外围的防御结界在冲击波下剧烈颤抖,霓光、霓影、霓波同时被震退了好几步,达和敖征扑过去,白虹运用了全部冰系灵力才勉强稳住阵脚。
韩昌拔剑。
锈剑出鞘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和当年面对黑洞森灵时一模一样——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极沉极深的平静。他答应过清澜,答应过老君,答应过霓漪,要尽量把镜灵活着带回去。但剑神最清楚一个事实:灭世级的魔性一旦彻底失控,活捉的难度比斩杀高出太多。他可以尝试压制,但不能让在场任何一个人为此送命。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剑道。
第一剑。锈红色的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极细极亮的弧线,劈在镜灵周身那层暗金色的魔气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但没有碎。镜灵嘶吼着挥出一道暗金色的光刃,韩昌侧身避开,光刃擦过他的袍角,将身后一座岩山拦腰斩断。第二剑,剑光比第一剑更快更沉,同一位置,屏障终于碎裂。第三剑逼退镜灵三步。第四剑压得他单膝跪地,膝盖砸进地面溅起一圈碎石。第五剑,韩昌的左肩被魔气碎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他握着锈剑的手纹丝不动。第六剑,剑身已经开始震颤——不是恐惧,是这把陪了他数百年的锈剑承受不住他灌注的极限灵力。暗金色的魔气终于被劈开一道极深的裂口,镜灵的胸就露在剑锋之下。
韩昌却劈不下去了。
灵力已经不足。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锈剑的剑尖离镜灵心口只差三寸。
他忽然转头看向营地边缘。白虹就站在那里,她无法插手。他曾经答应过她,陪清澜走往这一趟就彻底退伍,回东山谷种地,陪她看每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韩昌看着白虹。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柔极软,和当年在长安城外她第一次递给他一杯热酒时一模一样。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握紧锈剑,开始燃烧自己的本源灵力。锈剑上的锈迹在燃烧中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从未被人见过的剑身真容——不是铁灰色,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极纯粹极通透的银白,像把满天星河都铸进了一把剑里。他把白虹的名字压在最心底,把还没喝完的那壶酒搁在脚边——留给郑明俊。然后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第七剑。”
剑神在笑,笑得很淡。
阿芜也在笑,她站在营地废墟边缘。太古残魂在这具温软的凡人身躯最深处发出极轻极细的笑。不是狂笑,而是一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猎物自投罗网的、近乎优雅的愉悦。它不用再伪装了——很快,等韩昌和镜灵同归于尽,就算仙丹能救回一人性命,也对他毫无威胁了。
在场所有人的灵力都会被这股灭世魔性吞噬殆尽。它将重聚完整元魂,再也不需要躲在这张凡人的皮囊之下。
清澜死死盯着师傅那张燃尽灵力已经近乎透明的脸,她的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小玉瓶。
紫府定魂丹还剩一枚——可以救死,也可以暂时克制灭世魔性。但暂时克制不是长久之计,镜灵的心魔根源不除,压下去一次还会再爆发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所有人都被他亲手杀死。
她的眼底已是血红一片。
然后霓漪带着老巫医从岩菇田边上的小路走了过来。她们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神色平静得和周围那场灭世之战格格不入,两个人站定,老巫医举起了手上一根Y形手指骨,她朝着对战的两人大声说:“这是阿芜的手指骨,因为我认识她的手,她的手指是天生畸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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