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5章 镇魂 (第1/2页)
温酒跪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陶和碎玉,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陈平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除了那道旧刀口,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瓮不行,玉不行。到底要什么才行。”
温酒慢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定魂玦是判官私藏,锁魂瓮是镇府之宝。两样加起来,按理说连阎罗的魂都能锁。可她……”
她看着林依,眼神复杂得说不清。
“她不是普通仙官。她的魂里带着上界的‘根’。那是天界的东西,阴司的器镇不住。”
陈平闭上眼,后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跑上界,下阴司,偷东西差点死在判官府,结果还是不行。
“那怎么办。”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
温酒没有回答。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猴脸怪物从窗台跳下来,蹲在林依床头,拿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眉心那道红纹,然后回头看了陈平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还没完。
这时,院门忽然“吱呀”响了一声。
温酒和陈平同时抬头。
孙特使靠在门框上,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他手里那枚铜钱转得飞快,半晌才开口:
“我听说,上界有个地方,叫‘归墟’。女仙官的根在那儿。若想镇她的魂,得用归墟里的东西。”
陈平扶着墙站起来,眼睛里血丝密布。
“在哪儿?”
“不在天,不在地。在‘无根水’底下。”孙特使把铜钱一收,看着陈平,“那地方活人进不去。只有一种东西能替你下去。”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林依。
“她的魂。你得带她的魂下去。她下去了,女仙官的根才能现。”
陈平听完孙特使的话,第一反应是摇头。
“不行。”
他站在林依床边,把她那只冰凉的手攥在掌心里,指节发白。林依的眼睛闭着,眉心那道红纹还在跳,像皮肤底下藏着一根细弦。
“她的魂刚被女仙官压了那么久,身子虚成这样,再抽魂出来,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孙特使没说话,只看着温酒。
温酒坐在桌边,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头按着太阳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陈平,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抬起眼,目光疲惫又冷静,“定魂玦碎了,锁魂瓮碎了。阴司的器镇不住上界的根。归墟那东西,是唯一能跟女仙官同源同根的法子。林依的魂带女仙官的魂下去,到了无根水底,那东西见了本主的根,自然会合拢。合拢之后,女仙官的魂才能被引出来,林依才能干净。”
“那她的魂呢?下去还能回来?”
“能。”
温酒说得斩钉截铁,“她的魂只是引路的线,不是容器。线穿过去,把东西带回来就行。可”
“可什么?”
“可她现在的状况,魂本来就虚。抽出来的时候,我不能保证不出岔子。她可能撑不过去。也可能到了底下,女仙官的魂反客为主,把她压死在水里。”
陈平的手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他掌心里那只冰凉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陈平低头。
林依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左眼褐色,浊而无神,可那确实是林依的颜色。
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丝极细极沙的声音:
“陈……平……”
陈平俯下身去,把耳朵凑到她唇边。
“我去……帮她……”
林依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吹过碎纸,“她保了我……那么久……该我还了……”
“你别说话。”陈平嗓子堵得厉害,“你什么都不用还。”
林依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抠了一下,力气小得像猫爪子挠。
“你……信我。”
陈平闭上眼。
他想起林依当初替他挡那一掌的时候。
想起她从悬崖上掉下去的时候。
想起他在上界拼了命把她捞回来的时候。
每次她都是自己冲上去,自己扛,自己咬牙撑着,从来不问他愿不愿意。
他睁开眼,看着温酒。
“怎么做。”
温酒从桌下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根极细的红绳,绳上串着三枚铜钱,铜钱上刻着同一个“林”字。
“把红绳系在她腕上,三枚铜钱贴在她眉心、心口、丹田。你牵着绳子的另一头,千万别松。她的魂顺着绳子往下走,到了底,把东西缠在绳上。你往回拉,她就能回来。”
“如果松了呢?”
温酒没有回答。
陈平接过红绳,把三枚铜钱分别贴在林依眉心、心口、丹田。
铜钱刚贴上去,林依的身子就颤了一下,眉心那道红纹像被什么按住了,不再跳了。
陈平把绳头绕在自己右手腕上,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走。”他说。
温酒引路。
陈平背着林依,走出药巷,穿过城南那片荒了半截的菜地,一直走到城东那条枯了底的旧河道。
河道尽头,有一口极深极窄的竖井,井口被一块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两个字,被青苔糊了大半,依稀是“无根”。
温酒把石板掀开。
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极远的地方有水声,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
“下去之后,你会看见一条河。河是黑的,水是倒着流的。林依的魂会从绳子上滑下去,沉到河底。你在岸上等着,别动。别喊。别松绳。”
陈平点头。
他背着林依踏进竖井。
井壁极滑,全是湿苔、
他只能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下蹭。林依伏在他背上,呼吸很浅很轻,像随时会断。
下了不知多久,脚底下踩到了实地。面前是一条河,黑水茫茫,看不见对岸。水面上有雾,雾是倒着走的,从下游往上游飘。
陈平把林依放下,让她靠在自己腿上。她腕上的红绳在黑暗里微微发亮,三枚铜钱贴着皮肤,映出极淡的金光。
“林依。”陈平低头叫她。
林依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她看着陈平,嘴角居然扯了一下,像在笑。
“我下去了。”她说。
然后她眼睛里的褐色散了。
像墨滴进了水里,慢慢化开。
她的身体软下去,可红绳绷紧了,三枚铜钱“叮”地响了一声。陈平看见一道极淡的白光从林依眉心渗出来,顺着红绳往下滑,滑进黑水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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