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5章 镇魂 (第2/2页)
红绳在陈平手腕上微微拽着,像有人在水底牵了一下。
陈平咬着牙,盯着那条黑河。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水面上开始冒泡。极小的泡,从河底浮上来,到了水面就破,冒出一缕缕白气。白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河面上凝成一片。陈平看见那片白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模模糊糊,像一只手。
红绳猛地绷紧,拽得陈平手腕一麻。
他用力往回拉。
绳子上有东西,沉得很,像拽着一个人。
陈平两手攥住绳子,拼命往后拖。
黑水里翻起波浪,白气被搅散,露出底下一截极亮的银光。
那光顺着红绳往上爬,爬到绳头,缠在三枚铜钱之间,凝成一颗拇指大的珠子。
珠子通体银白,内里有一缕极细的金丝在流转,像一条被封在琥珀里的龙。
陈平一把攥住珠子。入手极暖,烫得他掌心发麻。
成了。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传来一声极尖的异响。
陈平猛地回头。
林依的身体还在原地靠着,可她的脸变了。
眉心那道红纹不仅没退,反而炸开了,像一朵从皮肤底下绽出来的血花。
她眼睛睁着,两只都是绿的,冷得像两口深井。
女仙官。
她站起来,动作极慢,像一具被线拽起来的偶。
她低头看着陈平,嘴唇张开,发出的却是林依的声音,语调平得吓人:
“你把东西……给我。”
陈平把银珠攥在掌心,退后一步,把林依的身体挡在身后。
“你不是林依。”他盯着那双绿眼睛,“你从她身子里出去。”
绿眼睛歪了一下头,像在琢磨他的话。然后她笑了,那个笑极美,极冷,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纹。
“出去?”
女仙官用林依的脸笑着,“我要是出去了,她拿什么撑?你以为她的魂还能回得来?你手里那颗珠子,就是她的魂化成的。你把珠子给我,我分一半给她。你不给,她连壳都没有。”
陈平的心猛地一坠。
他低头看掌心的银珠,那珠子在他手里微微跳动,暖得像一颗心脏。
温酒没说过会这样。
林依的魂化了珠子。
陈平攥紧珠子的手开始发抖。
他抬头看着那双绿眼睛,女仙官的笑在月光底下越来越深,越来越像严琳傀儡上那种被人牵出来的弧度。
“给不给?”
女仙官伸出手,五指尖尖,朝他摊开。
女仙官的手伸过来,五指如钩。
陈平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湿苔,差点滑倒。
他把银珠攥在左拳里,右手去拔断刀。
刀刚出鞘,女仙官的手已经抓到了他面前。
陈平侧身一避,她的指尖擦过他胸口,衣襟“嗤”地裂开三道口子,皮肉翻卷,血珠子立刻渗出来。
“给我。”女仙官的声音还是林依的调子,可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不给。”陈平把断刀横在身前,银珠攥在掌心,烫得他整条左臂都在发麻。
女仙官歪了歪头。
她操控着林依的身体往前走了一步,步态僵硬,像被人提着线的偶。可她的速度极快,一步跨过,左掌已经拍向陈平面门。
陈平举刀去挡,掌风撞在刀身上,“当”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崩裂,断刀差点脱手。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推出三步,后背撞在河岸的湿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女仙官又逼上来。她右手掐住陈平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按在壁上。
陈平喘不上气,眼前发黑。她的手指在收紧,指甲嵌进他脖子里。
“最后一遍。”绿眼睛凑近他,近得能看见瞳孔里那层冷光,“给我。”
陈平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你……做梦。”
他抬起左手,银珠就在掌心里。
女仙官的目光一缩,伸右手来夺。就在她指尖碰到银珠的一瞬,陈平猛地合拢五指,把银珠塞进嘴里,一口吞了下去。
女仙官愣了一瞬。
银珠入喉,像吞了一颗烧红的炭。
陈平的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弓起身子,一口血喷出来。可那珠子在他体内停住了,像一颗锚,沉甸甸地坠着。
他能感觉到银珠里那缕金丝在动,在往他经脉里钻,和着他的血一起流。
女仙官的脸扭曲了。
她尖叫一声,声音尖利刺耳,在狭窄的竖井里来回撞。她松开陈平的喉咙,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指甲抠进肉里,拼命摇晃他。
“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
陈平被她摇得五脏翻腾,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这一掌打得不重,可女仙官像被抽了一鞭子,整个人向后一缩。
林依的身体晃了晃,左眼一闪,褐色浮上来一瞬,又沉下去。
“你……你敢打她?”女仙官捂着脸,绿眼睛里杀意暴涨。
她抬手朝陈平天灵盖拍下。
这一掌带着极猛的风,陈平避无可避,只能偏头。掌风擦着他耳廓劈在湿壁上,壁面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
陈平滚到一边,撑着刀跪起来。他嘴里全是血,可嘴角咧着笑。
“打的就是你。你占着她的身子,还问我敢不敢?”
女仙官怒极,整个人扑上来,双手掐住陈平脖子,把他按在地上。
陈平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白,差点昏过去。他手里的断刀掉了,两只手去掰她的手指。可她的手指像铁钳,越收越紧。
陈平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女仙官的脸就在眼前,林依的五官,林依的皮肤,可那双眼睛绿得像鬼火。
他听见她嘴里在念什么,声音极快极密,像无数根针往他耳朵里扎。
银珠在他体内猛地一跳。
陈平感觉到那缕金丝在往他心口钻,钻得他肋骨缝都在疼。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女仙官在引那珠子。她在隔着他的身体,把珠子里的东西往外拽。
陈平眼前一黑。
就在这时候,竖井上方传来一声厉喝:
“放手!”
一道黄光从井口直射下来,正中女仙官的后背。
她整个人被那道光打得往前一栽,掐陈平的手松了。
陈平大口喘气,翻过身拼命咳嗽,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温酒从井口纵身跳下,落地时膝盖一屈,手里那面铜镜正对着女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