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8章 三月初四 (第1/2页)

三月初四，东边的山脊上才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林家的院子里便有了动静。
　　
　　一家人各自按部就班的干活，只有林清山今日要去做全新任务。
　　
　　林清山起了个大早，在灶房门口的水缸边舀了半瓢冷水，哗啦啦往脸上泼了一把，冰得他整个人一激灵，睡意顿时去了大半。
　　
　　他拿粗布巾子胡乱擦了把脸，把腰间那根麻绳腰带紧了紧，又从柴房角落里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头，掂了掂份量，顺手往肩上一扛。
　　
　　大黄正卧在牛棚里反刍，听见动静，慢悠悠地抬起那颗硕大的牛脑袋，一双温顺的大眼眨巴了两下。
　　
　　林清山走过去，拍了拍它粗壮的脖颈，解开缰绳。
　　
　　"走，大黄，跟我上山去。"
　　
　　大黄低低地哞了一声，甩了甩尾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出了院门。
　　
　　牛蹄踩在门前的泥路上，留下一个个厚实的蹄印，晨间的露水把路边的草叶打得湿漉漉的，沾湿了林清山的裤脚和牛蹄。
　　
　　林清山没有沿着大路走，而是拐进了后院那条通往山里的羊肠小道。
　　
　　三月的林子已经有了明显的春意，松树和杉木的枝头冒出一层新绿，山风裹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子里静得很，只有鸟雀偶尔扑棱着翅膀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上，抖落几滴隔夜的露珠。
　　
　　走了一刻钟的工夫，林清山沿着山坡往上爬了不短的一段路，路边能看到的树越来越细，大多是些年头不长的次生林，
　　
　　胳膊粗细的松木倒是不少，可要做船台的底梁和承重骨架，那样的料子显然不够格。
　　
　　他停在一棵歪脖子松树跟前，伸手捏了捏树干，摇了摇头，又继续往上走。
　　
　　大黄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时不时低头啃两口路边的嫩草，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又往上走了约莫两里地，林子渐渐密了起来，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光线暗了不少。
　　
　　林清山站住脚，四下一扫，目光落在一棵足有合抱粗的杉木上，树身笔直，从根部到树梢几乎没有大的枝杈，一看就是做底梁的好料子。
　　
　　他走过去拍了拍树皮，又绕着树根转了一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就你了。"
　　
　　他正要把斧头从肩上卸下来，忽然听见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大黄也察觉到了，停下啃草的动作，耳朵动了动，扭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林清山转过身，就见一团赤红色的影子从一蓬矮灌木后面钻了出来，四条腿撒着欢儿地朝他奔过来，跑到跟前猛地刹住，
　　
　　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嘴里发出"嘤嘤嘤"的叫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仰头望着他，满是讨好的意思。
　　
　　林清山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蹲下身子，伸手在那团毛茸茸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
　　
　　"土黄，你从哪儿跑出来的？我出门的时候没见你跟着啊。"
　　
　　去年四月被林清山从山上捡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只巴掌大的毛团子，养了将近一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条皮毛油亮，体型匀称的大狐狸了。
　　
　　此刻这只大狐狸蹲坐在林清山面前，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咧着嘴，舌头半吐在外面，
　　
　　那模样说是狗吧，又透着一股子狐狸的精乖劲儿，说是狐狸吧，又偏偏摆出一副家犬的憨态。
　　
　　"嘤嘤嘤。"
　　
　　土黄又叫了两声，前爪抬起来扒拉了一下林清山的膝盖，尾巴摇得更欢了。
　　
　　林清山看着它那副献殷勤的模样，伸手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笑骂道，
　　
　　"跟着我上山来干什么？你看看你，养了快一年了，到现在也没个狗样，哪有狗像你这样叫的？
　　
　　人家狗都是汪汪汪，你倒好，嘤嘤嘤的，跟小娃娃似的。"
　　
　　土黄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琢磨林清山的话。
　　
　　它眨了两下眼睛，忽然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
　　
　　"汪嗷！"
　　
　　这一声叫得不伦不类的，前半截倒是像狗叫，到了后半截又拐回了狐狸的老腔调上去，听着又滑稽又别扭。
　　
　　土黄自己似乎也觉得学得不太像，又连着叫了两声，
　　
　　"汪嗷~汪嗷~~"，一声比一声拧巴，尾巴倒是越摇越带劲。
　　
　　林清山愣了一瞬，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斧头都差点从手里滑脱了。
　　
　　"行了行了，别叫了，"
　　
　　他一边笑一边摆手，
　　
　　"你要把我笑死了，这树还砍不砍了？"
　　
　　土黄见他笑得厉害，也愈发来劲了，绕着林清山转了两圈，又凑过去拿脑袋蹭大黄的腿。
　　
　　大黄低着头，用一双牛眼不紧不慢地瞥了它一眼，甩了甩尾巴，一副见怪不怪的淡然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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