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8章 三月初四 (第2/2页)

林清山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笑意压下去，站起身来，把斧头握在手里，活动了一下肩背的筋骨。
　　
　　他走到那棵杉木跟前，又绕着走了一圈，挑准了下斧的方向。
　　
　　土黄识趣地退开几步，蹲坐在一块石头旁边，竖起两只尖耳朵，歪着头看他。
　　
　　林清山深吸一口气，脚踩稳了地面，双手握住斧柄，高高抡起，对准树根往上两尺的位置，一斧头劈了下去，
　　
　　"咔！"
　　
　　斧刃切入树身，发出一声沉实的闷响，碎木屑溅出来，带着杉木特有的清香气味。
　　
　　林清山抡圆了胳膊，第二斧紧跟着落下，不偏不倚地劈在同一道口子上，斧刃又深进去几分，树身微微一颤。
　　
　　早春的山林里还带着凉意，可林清山没砍几斧头，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干脆把外衫脱了，搭在旁边一根斜伸出来的树枝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短褂，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
　　
　　肩背的肌肉随着挥斧的动作一鼓一鼓的，粗布短褂底下透着一股热腾腾的精壮劲儿。
　　
　　斧头一斧一斧地落下去，每一斧都稳稳当当的，力道足，准头也足。
　　
　　木屑飞溅，斧刃入木的声响在山林间一声接一声地回荡着，惊起了不远处枝头几只歇脚的山雀。
　　
　　杉木的树干上那一道口子越来越深，林清山砍一阵便停下来歇几口气，拿袖口擦一把额上的汗，再换一换握斧的姿势，继续往下砍。
　　
　　日头从东边的山头上慢慢爬高，晨雾散了，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林清山脚下的地面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木屑，他的短褂后背早就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贴着皮肤，热气腾腾地往外散着水汽。
　　
　　他的呼吸粗重而均匀，双臂的节奏却丝毫没乱，每一斧都带着一股子常年干重活练出来的老练和从容。
　　
　　土黄蹲在旁边看了一阵，觉得无聊，便跑去追一只从草丛里蹦出来的蚂蚱，扑了两个来回没扑着，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蹲回那块石头上，继续看他砍树。
　　
　　大黄则卧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慢悠悠地嚼着倒嚼的草沫，一双大眼里满是安然的平静。
　　
　　那棵杉木的树根处已经被砍进去大半了，随着林清山又一记沉实的劈落，树干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向着受力的方向缓缓倾斜。
　　
　　林清山后退两步，瞅准了角度，最后一斧头猛地抡下去，
　　
　　“嘿！”
　　
　　"咔嚓~"
　　
　　一声脆响，那棵合抱粗的杉木轰然倒下来，擦着旁边几棵小树的枝梢，重重地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枯叶和碎土溅起来老高。
　　
　　土黄被那动静吓了一跳，噌地蹿出去丈把远，回头一看发现是树倒了，又慢腾腾地踱回来，凑过去拿鼻子嗅了嗅倒在地上的树干。
　　
　　林清山拄着斧头喘了几口粗气，脸上的汗珠子顺着下颌淌下来，在阳光下闪着水光。
　　
　　他走过去，蹲下来拿手捏了捏断口处的木茬子，又用指节敲了两下，听到那种厚实笃定的回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料子。"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站起身来，把斧头插在腰间，开始动手清理树冠上的枝杈。
　　
　　那些细碎的枝条用斧头一截一截地剁掉，留下光溜溜的一根主干，等着晾晒几天，再拖下山去。
　　
　　他把枝杈收拾利索了，又在这片林子里转了一圈，挑了另外两棵差不多粗细的杉木做了记号，打算明后两天再来砍。
　　
　　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光线透过枝叶洒下来，照得林间的尘土都透着金灿灿的颜色。
　　
　　林清山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响了一声，他才意识到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已经过了小两个时辰了。
　　
　　他把外衫从树枝上扯下来搭在肩上，收拾好斧头，拍了拍土黄的脑袋。
　　
　　"走了，下山吃饭去。"
　　
　　土黄应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撒开四条腿跑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清山跟上了没有，一副殷勤带路的样子。
　　
　　大黄也从树荫底下慢悠悠地站起来，甩了甩尾巴，跟在林清山身后下了山。
　　
　　下山路上，林清山也没闲着，顺路就把合适的柴火收集起来，捆扎在一起，让大黄背下山。
　　
　　就在他们走出去约莫二三十丈远之后，山坡上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栎树的树冠里，一片浓密的枝叶微微晃动了一下。
　　
　　树冠深处，一双眼睛隔着层层的叶子，沉默地注视着林清山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顺着那条下山的路一路跟出去老远，
　　
　　直到那三个身影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那双眼睛才缓缓地眨了一下，随即隐没在树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