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文若,留步 (第2/2页)
他停步,长长一叹。
“明公。”
“尚书令这般执拗,您何苦留他?直接降罪便可。”
曹操缓缓放下按在案沿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声未出口的叹息压回心底。
他抬手揉了发胀的眉心,指腹压在突突跳动的青筋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大抵是孤……”
“总放不下过往情分,为难自己。”
烛火又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
董昭沉默了片刻。
“您嘴上恼他拦阻魏公之议,”
“却迟迟不肯治他罪责,心中哪里舍得真的伤他。”
曹操的手指缓缓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抬眼看向董昭,那笑意苦涩悲凉。
像是饮了半生的苦酒终于到了杯底,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公仁,终究还是被你看透了。”
董昭微微垂眸,素白官袍的衣摆被风拂动,他负手而立,言语间藏着一种极深的无奈。
“您能压下朝中百官弹劾,却瞒不过百官。”
曹操靠向椅背,望着厅顶的藻井。
“我从来不曾怨恨文若。”
“你可知晓?”
董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恨的——”
曹操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卷联名竹简的边沿。
“从来只是横亘在你我之间的汉室与霸业。”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当年一同立下扶汉誓言的人,到最后,只有他死守残破的大汉,不肯看我一眼开创基业的苦心。”
董昭眉头微动:“明公——”
“中原平定,后方安稳,二十载大小事务——”
曹操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潮意。
“全靠他兜底,粮道、人事、朝制、文教,哪一样不是他替孤打理得妥妥帖帖。”
“孤清清楚楚知晓,他从未有半分负孤。”
“可魏公九锡,是孤必行之路。跨不过这道坎,想来,是你我二人终究无缘同路。”
话音落进偏厅的晚风里,被帷幔吞没,空荡荡地散开。
一代枭雄坐拥半壁江山,终究跨不过知己与霸业的鸿沟。
案上那卷竹简的墨迹已经干透,可写在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还带着方才那道身影离去时留下的余温。
弹幕飘过:
【““终究无缘同路”这句话我真的破防了。”】
【“荀彧守的是汉,曹操走的是天下。谁都没错,却注定分道扬镳。”】
【“董昭句句扎心,但句句都是实话。”】
【“曹操:我恨的不是文若,是挡在我们中间的那个汉室。”】
曹操放下手,坐直了身子,嘴角的笑意彻底散尽。
他望着门外那片夜色,夜色里再也看不见那道素白的身影。
但他知道那道身影会一直留在某个地方,留在官渡那个被火把照亮的夜晚,留在许都朝堂的晨光里,留在他往后每一次回头、都再也看不见的位置。
“传令下去。”
“寿春那边,派人盯着,好生照看,不许任何人打扰他养病。”
董昭拱手应下,退入屏风后的阴影里。
偏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地燃着,和窗外越来越响的晚风声。
曹操独自坐在案后,侧影被月光投在身后的帷幔上。
他缓缓拿起案上早已凉透的酒,仰头饮尽,酒液冷得像刀,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口那团燎了半生的火。
弹幕缓缓飘过:
【“你赢了天下,却再也赢不回那个叫你“明公”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