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供词如铁,义庄深处的线索 (第2/2页)
他抬起头,和陆怀瑾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武像是没注意,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认命的麻木:“我兄长……韩文远以前的密信往来,都经他们手。
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是他们代笔代印。“
陆怀瑾缓缓开口:“此次呢?”
韩武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此次,是他们主动找到我。”
“主动?”陆怀瑾追问。
“对。”韩武点头,“他们派了人来,说有办法彻底钉死你,只需要我带人动手。
密信、证据,他们全准备好,我只管拿着用。“
“条件是什么?”
韩武沉默了一瞬。
“事成之后,我兄长官复原职,锦绣坊在临安的生意,韩家帮忙照应。”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韩武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别开视线,盯着地上一块碎石。
“锦绣坊的老板,姓什么?”陆怀瑾又问。
“不知道。”韩武摇头,“来接头的人只说是东家,没报姓名。”
“长相呢?”
“四十来岁,瘦高个,左脸有颗痣,说话带京城口音。”韩武回忆着,“穿一身靛蓝长衫,看着像账房先生。”
陆子衿在一旁运笔如飞,将这些特征一字不落地记下。
陆怀瑾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锦绣坊的事。
他换了个方向。
“省城内,”他说,“是谁接应你,传递消息,又把你弄进来的?”
韩武的身体僵了一下。
陆怀瑾盯着他的眼睛:“你一个外乡人,人生地不熟。
你总不会自己就知道我今天离开的确切时辰和路径。“
韩武张了张嘴,没出声。
“那封约我来义庄的信,”陆怀瑾继续道,“笔迹模仿得再像,也需要有人送进来,有人盯着我的行踪,有人在合适的时候把信递到我手里。”
他的目光像钉子,钉在韩武脸上。
“这个人,是谁?”
火光在他眼皮上跳动,明灭不定。
他的肩膀垮下来,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眼神空洞,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礼房管考生档案的一个小吏。”
陆怀瑾的眉头动了动。
“叫钱不多。”
韩武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整个人都松垮下来。
“他收了我五百两银子。”
韩武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漏气的风箱。
“负责盯梢你,记录你的行踪、交往的人、去过的地方。还有……”
他顿了一下。
“篡改、泄露一些关键考生的信息。”
陆子衿的笔停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往下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他和陆怀瑾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了然。
韩武继续道:“这次约你来义庄的信,也是他帮忙送的。
他熟悉府学的门路,知道怎么把东西悄无声息地递到你手上,又不让人起疑。“
陆怀瑾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从韩武身上移开,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夜空。
火把的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延伸到义庄破败的门槛外。
“钱不多……”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
“礼房,管档案。”
陆子衿放下笔,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琉璃镜片。
“难怪。”他说,“难怪有些消息,传得又快又准。”
陆怀瑾转过身,看向赵铁桨。
“赵帮主,这些人先绑结实了,找个地方关起来。”
赵铁桨抱拳:“陆姑爷放心。”
“天亮之前,不要走漏风声。”
“明白。”
陆怀瑾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韩武。
韩武低着头,火把的光照着他惨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袖,狼狈不堪。
陆怀瑾没再说话,转身朝义庄外走去。
陆子衿收好纸笔,跟了上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远处荒草的味道。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把前路照得影影绰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陆子衿才开口。
“锦绣坊。”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京城的买卖,手伸得够长。”
陆怀瑾没接话,只是脚步不停。
陆子衿又道:“还有那个钱不多。
礼房管档案的小吏,品级不高,位置却关键。
考生的籍贯、履历、保人信息,全在他手里攥着。“
“若是有人想在这上面做文章,轻而易举。”
陆怀瑾依旧没吭声。
夜风吹过,他的青衫下摆猎猎作响。
月光时隐时现,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又走了一段,城南的灯火隐约可见。
陆怀瑾忽然停下脚步。
陆子衿跟着站住,侧头看他。
陆怀瑾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开口道:“明日,去府学。”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陆子衿点了点头,没多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终于从云层后彻底钻出来,清冷的光洒在小径上,洒在两人沉默的身影上。
身后,义庄的轮廓渐渐隐没在夜色深处。
而前方,省城的灯火正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