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收印吏 (第1/2页)
灰马停在东营口,来人没有把缰绳交给桩卒。
他解下封口青筒,问方鹤岭在哪儿,又将腰间那块征行司窄牌翻到背面。背面另刻着一个“收”字,桩卒伸出去的手便停了。
方鹤岭从棚下出来,胸口一闷,先扶住柱子。
“回得倒快。”
来人姓钟,是辖域征行司的收印吏。他裤脚沾着驿道黄泥,嗓子干得发哑,将青筒递到方鹤岭面前,自己仍攥着马缰。
“拆完,把副印给我。”
方鹤岭看了他一眼。
青筒封蜡上压着辖司印,旁边留着回报的编号。他认出自己虎口那点血留下的封角,刀尖挑开蜡,抽出里面一张窄牒。
没有新齿,没有药,也没有增派的破阵人。
头一行便是停方鹤岭营正之职,收征行副印,随吏回司,器损与失药另候问。东营暂交裘镇河看守,已出分收桩归旧营,未经再发,不得沿山路添占,不得再征附属弟子补水役。
围山议印另属问宗殿,仍留原议。
方鹤岭往下看,最后一行写着:收印吏验副印、领器实数,日落回程。
他把纸压在棚柱上,压得指节发白。
录事拿来了印匣,没敢催。钟吏站在外头等,马打了两下响鼻,方鹤岭忽然问:
“我报十八匣都出了营,他们就只问失药?”
“牒里没让我答这个。”
“新收的门战报,你们还没看见。”
“那就附上。你自己写。”
方鹤岭低头看着腰间副印。印纽缠着一小圈旧红绳,绳里浸过虎口的血,他取印时扯了一下,伤口又疼。
副手从外排走回来,带着三根分收桩已经回到营外的消息。方鹤岭没有把印交给他,问废的那根有没有带回。
“油布裹在南岔。先抬好的,怕旧舵再被斩。”
钟吏听见“废的”,叫录事展开器册。
方鹤岭终于将副印放进匣里。
印底磕在木槽上,声音不大。钟吏用收印纸包住,缠细绳,封蜡冷下去以后才把匣放进马袋。方鹤岭伸手,似乎还想拨正那圈旧红绳,最后停在匣口外。
副手看见他空下来的腰带,原想问三桩往哪儿落的话,硬生生改成:
“我去叫裘使。”
裘镇河从旧舵旁过来,左膝只能小步挪。右腕血布没有换,他看完牒,先问钟吏可曾带接替自己的掌舟人。
“没有。”
“那么十一条河线谁守?”
“你守。收的是营正副印,没叫你弃河。”
裘镇河把牒搁低,叫副手将三根好桩留在旧营干岸,桩头向河,不再抬回南岔。那根油布裹着的废桩另叫人去取,列在坏器里,不许用一顶铜帽碎片抵了整根桩。
他没有碰第七格。
格子上的叉还在,断齿落下的铜带也没收好。裘镇河将其余十一线的落销挨个看过,不抬旧半舵硬试,只让守卒换到能看见岸链的位置。
方鹤岭还站在棚下。
“往岸边缩,山门的路就空了。”
“你占过。”裘镇河道,“第三根废了,两盾也丢了。再要我拿哪根去?”
方鹤岭没答。
裘镇河胸前那半颗功珠一丝光也没有。他低头将器册推给钟吏,十四根桩的本体逐处点清,废桩另列,缺齿轮照旧记缺,横倒的外排桩也不算已经扶回。
副手问河对面那条运药绳要不要再派钩手。裘镇河看着他裂开的臂布,叫他伸指试一下,五指尚未握齐,伤口便绷出血。
“两岸都是干地,人家站稳了,你再去钩什么?”
“总不能由他们运。”
“一趟一包,让他们运。今晚守链的人先吃饭,别全拿去追一只碗。”
副手低头把血布裹回去。方鹤岭望着他们,想说什么,又看见钟吏正在收自己的器册,没再插话。
钟吏要去看南岔,裘镇河叫了两个未伤的卒同去抬废桩。
“只取本营铁。魔莲的木标,别替他们拿。”
下坡的路上,秦长青已经离开旧席。
换守的人留在外沿,两截黑木标仍躺在原孔旁,长柄锤与好楔归在干处。叶红鸾走在他前面,扶衣襟的值更没有换成她;她右肩疼得抬不起,左手还托着骨令,遇到窄处便先看脚路,再叫身后的人过。
姜璃送来的水到了矮松边。
秦长青喝了两口,没拿水洗开掌布。布贴住伤口,越走越扯,他把手收在衣襟里,经过界石才稍稍松开。
半门边,姬无霜听完回程所见,只将第二脚路的实走点记在旧纸旁。
“阵外还是阵外。换守来回得绕。”
“知道。”秦长青道,“先让他们有饭吃。”
他坐到廊口。狼嗅到衣上生人的血味,抬起头,左爪刚伸便缩回去。叶红鸾用脚侧挡住它,自己也坐低,没让狼替她去坡口巡路。
姜璃从他袖口看见血布,眉头已经皱起来。
她将另包的藤末放到手边,温水倒进碗,试着揭一角,秦长青左指便蜷了一下。她停住,等水浸透,揭出的那一点布仍带着暗红。
“不能一直贴着。外头脏了,里面也会烂。”
“还有布?”
她没答,掀开药袋给他看。
原来装净布的格子已经空了。续骨胶那一格也空,只有当初回单折成的小方块压在底下。她把回单拿出来,又放回去,手指碰到“可缓三日”四字,停了一下。
门侧忽然有人喊南岔来人。
叶红鸾左手拿起骨令,姜璃按住她的膝。
“先问谁。”
来的值更说是太玄两卒与一个骑马的,抬走了油布废桩,三根好桩也没回岔口。骑马人只看桩颈,没沿界石上来,几个人一道往东退了。
“岔口空了?”姜璃问。
“人走了。石头还在,宽道能走。”
叶红鸾看向她手里的空药袋。
“布能去买。”
姜璃将药袋扣上。她知道山下近路有卖米盐和粗布的旧摊,先前带药的鹤能过,抱着一匹布的人却过不了桩。眼下桩确实离了路,药针仍扣在坊市,粗布却不必同伤器一起等验。
“我去。你带路,到岔口就歇,不替我扛东西。”
秦长青先问了她的肩。
“不用提炉,走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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