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膨胀即坍缩 (第2/2页)
写完之後,他盯着那几行简洁的式子,脸上满是欢喜,“妙,妙啊!上面是被分之数,下面是所分之数,一线隔开,一目了然。
何必再写什麽几分之几,浪费许多笔墨!”
韩老越学越是兴奋,一会儿拍桌,一会儿挠头。
这些数字和符号本身并不增加数术的道理,却能将原本冗长繁复的推演,压缩得简洁的同时,并表意得清清楚楚。
对一个浸淫数术多年的人而言,这哪里只是换了一套写法,分明是忽然多出了一件趁手至极的利器。
邓青讲完数字和符号,正想问功法的事,韩老却已经将他先前计算的几张稿纸全部拢到了面前。
老头捏着炭笔,伏在桌案上勾勾算算。写满一张,立刻换上另一张,整个人完全沉浸了。
邓青等了一阵,见韩老仍旧伏案疾书,只好轻轻咳嗽一声。
韩老没有反应。
“咳咳!”
这回声音大了些。
韩老手中的炭笔一顿,终於从满纸的算式中回过神来。
他看看面前的稿纸,又转头看了看邓青,似乎这才想起,自己今日到此的目的。
“急什麽?”
韩老将炭笔放下,把写满算式的纸仔细拢好,收进袖中。
随後,他在邓青肩膀上拍了两下,“你小子不错,真不错,行了,老头子也不耽误你正事儿了,咱们继续传功。”
韩老背起双手,在屋内踱了两步,“既然你能看明白方才的算式,接下来便好讲了。你也看到了,一加二,一直加下去,所得之数应该就是无限大。可依照另一套法理推演,它偏偏能落在“十二分之一,负之”上。
当然,这不是说把那些数一个个加起来,真能得出这麽个结果。其中真正紧要的是其中蕴含的道理,这便是多即是少,无限即为有限。
寻常身法步法,追求的是快和灵。我教你的步法,追求的是从无穷中找到有限。
前一瞬,你一脚踏出,可以去往无数个落点;後一瞬,所有落点尽皆消失,只剩你真正踏中的那一个。
总之,无数归一数,诸势并一势,这便是坍缩步。”
说到这里,韩老抬脚往外踏出半步,只是极寻常的一步,速度也算不得快。
可邓青定睛再看时,却发现韩老的身体分明朝左侧倾斜,最终落下的位置,竟在右前方。
韩老脚下再动。
这一次,他围着邓青走了起来。
开始时还是一个极小的圆,随後越走越大,与邓青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远。
可不知为何,邓青却觉得,韩老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像是在不断朝自己逼近。
仿佛韩老每向外走出一步,自己周围能够活动的地方便小上一圈。
“外放其势,内收其根。看似向外扩张,实则所有变化都在向一点收束。”
韩老忽然停下,“所以,膨胀即坍缩。”
邓青盯着韩老方才走过的路线,眼睛越来越亮。
“你什麽时候真正领悟了快就是慢,慢就是快,不变即变,膨胀即坍缩,这门步法便算入门了。”
说罢,韩老一招手,“过来,老夫先传你心法,再教你身法。”
当下,韩老将坍缩步的运气路线、重心变化,以及每次落脚时的发力诀窍,逐一讲了出来。
邓青记忆力本就不错,理解也快。韩老讲过两遍,他便将心法记了个七七八八。
稍後,韩老便让他自己开练。
可真等邓青走起坍缩步时,才知道这门功夫有多别扭。
坍缩步要求心意先定,气息再行,最後才是身体跟上。
寻常人迈步,念头一动,脚便出去了。坍缩步却要求在脚掌离地之前,先在心中定出众多的落点。
这些落点虚实不一,随时都能变成真正的去处。
直到身形发动的一刻,才从中择定其一,其余落点同时舍去。
这种感觉,很像薛定谔的猫。
如此玄妙的理论,带来的是修炼难度的直线上升。
邓青第一次迈步,才定下三个落点,身体便下意识选了最近的一个走了过去。
韩老立在桌边研究新学会的数字,瞥了邓青一眼道:“不是让你挑个地方走过去。须记得,一脚踏出,全是去处,又全不是去处。落脚以前,不能先有取舍。
一旦有了取舍,就可判断了,一旦可判断,就凝滞了,不流畅了。”
邓青点头,重新起势,继续犯错,老头继续指点。
就这麽着,他不断犯错,不断被纠正,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行功渐渐变得流畅起来,嘴巴里也在反复念着:“多即是少,慢就是快,无限为有限,膨胀即坍缩……”
而韩老也忙得不亦乐乎。
他面前已经堆了十几张稿纸,新学会的数字和符号越用越顺手。
一个埋头练功,一个沉迷数术,一时都忘了时间。
…………
就在邓青在总务三号室苦练坍缩步时,驻地另一边,郑山悄悄来到了一座木屋前。
他先朝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无人,这才抬手敲门。
笃笃笃。
“谁?”
屋内传来郑北的声音。
“是我。”
房门打开,郑北看清门外的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你怎麽又来了?”
郑山没回答,侧着身子便往里面钻。
郑北看了眼屋外,只得放他进去,随後将门关好。
这间房比巡察的住处宽敞不少,陈设依旧简单。
靠墙放着一张木床,中间一桌两椅,桌上摊着几本名册和文书。
郑北没好气道:“你到底还想干什麽?成绩已经确定了,谁来也改不了。我能帮你的地方也都帮了。
若不是我从中转圜,就凭你那天带头闹事,若不是我费心费力,提调司不把你收拾一顿,也要把你的名字记进黑册。”
他俩是族亲,还是没出五服的,郑山的事儿,郑北想不管都不行。
郑山连连摆手,站在窗边朝外面,确定安全後,低声道:“我有个秘密。”
郑北愈发不耐烦,“神神叨叨的,你能有什麽秘密?”
郑山上前两步,几乎凑到郑北耳边,“我知道是谁杀了黄云帆和宋无极。”
郑北怔了一下,随即冷下脸来,“说什麽胡话?提调司查了这麽多天,都没找到凶手,你倒先知道了?”
说着,他一指房门,“走,赶紧走。你今晚没来过,我也不想听你胡扯。”
郑山一动不动,盯着郑北,轻声吐出一个名字,“是邓青。”
郑北神情骤变,他盯着郑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别胡说八道!我知道邓青占了第二,你被挤到了第四,因此丢了高等巡察的名额,心里不痛快。可你再不痛快,也不能做这种文章。”
郑山急道:“十三哥,真不是我做文章,是真的!我有证人。”
郑北已经准备赶人,听见这句话,伸向房门的手缩了回来,“什麽证人?”
郑山深吸一口气道,“我先从头跟你说,这个黄云帆和宋无极生前就很讨厌邓青,他们两人曾经不止一次针对过他。”
郑北皱眉道:“你听谁说的?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我可知道,黄云帆听说邓青遭遇兽潮、生死不知时,悲痛得双目涟涟,几欲落泪。当时食堂内许多人都看见了。你现在告诉我,黄云帆和邓青有仇?”
郑山冷笑,“演的!全是黄云帆演的。黄云帆先前曾经多次警告邓青,让他不要猛冲成绩。结果邓青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过头,一天便猎杀了七头炁兽。
黄云帆和宋无极眼看压不住他,这才设计了後来的兽潮。”
郑北目光陡然凝住,“你说那场兽潮,是他们两人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