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法尺量不出一碗粥 (第1/2页)
法尺能量纸,量锁,量封条。
量不出一碗粥够几个人喝。
腊月二十四早晨,陶婶把一只豁口粗瓷碗放到闻人清面前。
“闻人大人,这就是证据。”
闻人清看碗:“证明什么?”
“证明这家昨晚只剩一碗粥。”
“谁家?”
“南坊周禾。”
“粥已经喝了,如何证明只剩一碗?”
陶婶盯着她:“所以你要等他们把碗也吃了?”
货栈侧门外,剩下七十一户按四色线结排成四列。昨日两户已经试领三日粮,今日才是真正执行。闻人清仍坚持争议粮原则暂停,只有符合紧急赈济条件者可以发。
问题出在什么叫紧急。
苏听澜的标准是家中存粮不足三日,补到三日。
闻人清最初写的是明确断粮户。
两句话差了两日。
对一纸公文不算长。
对一口锅很长。
“我没有要求断炊后才发。”闻人清道,“明确断粮包括现存不足维持基本生计,且无其他可取得粮源。”
陶婶问:“家里还有半碗米,算有还是没有?”
“看人口。”
“还有一只下蛋的鸡呢?”
“不能要求先卖维持生计的资产。”
“有一床新被?”
“冬日不能卖御寒物。”
“有个在外做工、三日没回的儿子?”
“不能把未知收入当现粮。”
陶婶连问七项,闻人清一项项答。围观的人原本以为大理寺只会说有便是有、无便是无,听到后面,队伍反而静下来。
苏听澜拿出昨夜拟好的核验表。
不问家里有多少值钱东西。
只问现存主粮、人口、病人、老人、幼童、未来三日已有的确定收入,以及是否已经从别处重复领取。
“不能逐户搜家。”她道,“搜出一块藏给孩子的饼,便会逼所有人先吃光再来。”
闻人清看过表:“需要抽查。”
“抽查可以,未经同意不进卧房、不翻私箱。”
“若有人虚报?”
“暂停下一次领取,先核。不能追回已经下锅的粮,也不能因一户虚报停全坊。”
“虚报严重者要偿还。”
“有能力以后还。现在没有,记账,不拿人。”
两人在核验表后补了四条。
陶婶听完:“现在能发?”
闻人清道:“先去周禾家。”
“还要查?”
“你用这只碗问我,我便去看这只碗平日装多少。”
闻人清不让人抬官轿,只带一名女书吏、陶婶与一名缺粮户见证。苏听澜因封府不能出门,留在货栈内通过侧门传表,不替外面的人做现场判断。
周禾家在南坊最窄的巷子里。
两间土屋,一口裂边锅,床上躺着咳嗽的老母,灶旁坐着两个孩子。昨晚那碗粥分成四小碗,周禾自己只喝了锅底水。家里还有三把豆子、半块盐和一只正在下蛋的母鸡。
女书吏问:“鸡蛋呢?”
周禾道:“昨日的换了药。”
“今日的?”
“还没下。”
陶婶看闻人清:“算有粮吗?”
闻人清没有看鸡,先看药包和灶灰。药包是昨日济生堂散药,灶灰里只有豆壳,没有藏烧过米饭的硬块。
“现存不足一日,补三日主粮。豆子和鸡不计可替代主粮。”
她又看那只豁口碗。
碗大小不同,用一碗、半碗无法形成统一粮数。她取下法尺量碗口,又把尺放回腰间。
“尺能证明这是同一只碗,不能证明粥的稠薄,也不能证明谁喝了多少。以后不用空碗作唯一证据。”
陶婶问:“那用什么?”
“户口、现粮、灶灰、可确定收入和邻里见证互相补。任何一项都不能单独定。”
“麻烦。”
“是。”
“你承认?”
“麻烦不等于没用。”
第二户住着一对老夫妻,家中还有两日杂粮。他们原本以为必须说一点都没有才领得到,便把粮藏在床下。闻人清发现后没有取消资格,只补一日,并让女书吏把“补足三日”写到公开规则最上方。
第三户报了五口人,实际只有三人在临渊,两个成年儿子已去南方走商。按实际三人发,不按五人;但不要求父母证明儿子不会突然回来。
第四户已经从寺庙领过两斗陈粮。重复领取不是故意,寺粮原不在王府副册。闻人清让寺庙、商会与货栈从今日起每日交换总数,不公开施粥者姓名,只核领取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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