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杀父仇人在府城等着他 (第1/2页)
沈玉堂没动。
就那么站在巷口拐角的位置,提着小包袱,脊背挺得笔直。
林昭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半条巷子对视。
三秒之后,林昭转身往屋里走,丢了句话出来:“站那儿等着被蚊子咬?进来。”
沈玉堂跟了进来。
脚步很轻,进门的时候侧身让了一下门框,包袱收在身侧,没碰到任何东西。这种下意识的动作不是穷人家孩子的习惯——是从小在规矩大的宅子里养出来的。
林昭把缺腿桌子上的猪腿挪到一边,给他腾了个位置。
“坐。”
沈玉堂没坐。
“林先生,我不坐。我站着把话说完。”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不卡,不抖,跟马平川完全是两种人。
林昭靠着墙,抱着胳膊看他。
“说。”
“我想跟您去豫章府城。”
开门见山。没有铺垫,没有寒暄,没有“打扰了”“冒昧了”之类的客套话。
十七岁的少年,说话的方式比三十岁的人还干脆。
“去府城干什么?”
“给您当书童。”
林昭愣了一下。
书童?
他一个破落廪生,住着漏风的屋子,吃着方屠户送的猪腿,全部身家就枕头底下压着的那几张纸——他需要什么书童?
“我不需要书童。”
“您需要。”沈玉堂的回答快得像是提前算好的,“您带五个人去府城备考,十七天,每个人的短板不一样,辅导方案不一样。您一个人盯五个,时间不够用。”
林昭没接话。
因为这句话说得对。
太对了。
他刚才还在算这笔账——十七天,五个人,五套方案。方竹青要继续练八股格式,孙思源要啃《诗经》,周大有要保持手感,钱粟要提经义和策论,马平川要做考场心理建设。
他只有一个人。
一天十二个时辰,刨掉睡觉吃饭赶路,能用的不到八个时辰。八个时辰分给五个人,每人不到两个时辰。
够吗?够。但紧。
如果有个人能帮他分担一部分基础辅导的工作——比如盯钱粟做模拟题、帮孙思源对照《诗经》注释——他就能把精力集中在最需要他亲自辅导的方竹青和马平川身上。
但这个人必须自己功底过硬。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帮我辅导别人?”
沈玉堂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三本书。
不是新书。是抄本。手抄的。
林昭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两页。
字迹极其工整——不是那种用力写出来的工整,是练了十几年之后自然而然的工整。每一笔都像是刻出来的,但又不僵。行与行之间的间距分毫不差。
内容是《周易正义》的节选。
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批注的字比正文小一号,但同样清晰。
林昭看了三行批注。
啧。
他不是经义专家,但清心丸的效果还在——这些批注的水平,跟马平川的八股文给他的感觉不是一个级别的。
马平川是“写得好”。
这个人的批注是“看得透”。
“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
“我父亲写的。我抄的。”
沈玉堂说“父亲”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波动。
太平了。
是一种被压得死死的平静。
林昭见过这种平静。前世在猎头公司的时候,有个候选人面试前跟他说“我去年刚离婚”,用的就是这种语气。不是不在乎,是在乎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反而什么都不往外露了。
“你父亲是读书人?”
“进士。”
林昭的手停了。
进士的儿子。
进士家的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薄衫,提着一个小包袱,站在安义县一个破落廪生的家门口,说要给人当书童。
这个反差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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