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卒 (第1/2页)
天亮了,雾散了一些。石安蹲在矮墙边上,用指节敲了敲新夯的土层。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转。石铁牛带来的十三个老兵已经在城东废墟安顿了。
东边废墟方向传来响动。石安站起来,朝那边张望。十三个老卒已经醒了,有的在擦刀,有的蹲在地上啃干粮。他们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
石铁牛靠在一根歪柱子上,柴刀横在膝盖上。他没睡。眼睛一直盯着城里的方向。
小满从城东那边一路跑过来,喘着气:“石安哥,那些人起来了。“
石安点了点头,人却没动,目光越过火堆落在城外那道缺口上,半天没挪。
石铁牛带来的人,都是城破那晚从西门杀出来的老兵。在山里躲了一年。能打。但石安需要的不只是能打的人。他需要一支队伍。
石安用树枝在地上比划出几道线。赵平从衙门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攥着算盘。
“赵账房。“石安叫住他。
“在。“赵平停下脚步,等着下文。
“清理一块空地。城东,断墙围起来的那片。能站下二十个人就行。“
赵平拨算盘的手停了下来,抬头:“干什么。“
“练兵。“
半个时辰后,空地清理出来了。断墙围成一圈,地上碎石扫干净,踩实。
石安站在空地边上,看着十三个老卒走进来。他们站成一排,歪歪扭扭。有人打哈欠,有人在挠头。
石铁牛走在最后面,靠在断墙边上,抱着胳膊,一言不发。
他走到队伍前面,站定了,目光从左到右扫过一排人。
“我要做的事很简单,“他说,“把你们这十三个散兵游勇,变成一支能听号令的队伍。“
话还没说完,队列里就有人笑出了声:“十七岁的小娃娃,教我们打仗。“
石安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落在那人手上。虎口有茧,指节粗大。握过刀,杀过人。但站没站相,排没排相。
“城外有偏军。你们知道。他们在等机会。你们十三个人,如果还像在山里那样各打各的,遇到敌人不是被各个击破就是四散逃命。城里七百人,就完了。“
笑声这才停了。石安抬手比出三个位置。
“站队。三步一排。前后对齐。左右间距一步。“
老卒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往前迈了一步,有人没动。
从头到尾,石铁牛就靠在断墙上,没有动。
“站。“石安说,嗓音发干,像砂纸蹭过木头。
老卒们站成了一个横排。歪歪扭扭,间距参差不齐。
“三步一排。重新站。“
这一回他们重新站了,队形还是歪歪扭扭。
石安走到最左边那个四十来岁的秃顶汉子面前,蹲下来。那人右耳缺了半截,城破那天被流矢削掉的,姓刘,行三,营里都喊他刘老倌。石安看了看刘老倌手里的柴刀。
“刀握反了。“石安说。他伸手纠正了那人的握刀姿势。“手不能握太紧,也不能太松。夹在虎口里,刃朝前。“
那人怔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石安。
石安站起来,走到队伍前面。他喊了一个口令:“向前走三步。“
老卒们会走队列,但松松垮垮。向前走三步,七个人走了,四个人慢了半拍,两个人还站在原地。他们习惯冲和杀,号令生疏。
“停下。“
一声令下,还有人收不住脚,又走了半步。
“向左转。“
七个人转了,四个人慢了半拍,两个人转错了方向。
石安没有骂人。他把口令拆成三步,一遍一遍地喊,一个个掰姿势。刘老倌转错两次,第三次对了。旁边年轻些的何三左手一直在抖,握刀不稳。那是个去年才吃粮的新卒,石安记下了,让他先把刀交给同伴,空手练步子。
这么练了一个时辰,老卒们个个满头是汗。
石安站在前面,看着他们。前排的七个人终于能听令齐步了。后排还差一些,但至少不再各站各的。
“向前走五步。“石安再喊。这一次队伍向前走了五步,落脚只有一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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