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卒 (第2/2页)

“停下。“
　　
　　队伍停了。前排的矛尖齐齐平平，一条线。
　　
　　“向左转。“
　　
　　这一次队伍转了，没有人多迈出半步。
　　
　　“向前走五步。“
　　
　　队伍又走了五步。脚步声并成了一个点。
　　
　　石安点了点头，让大家原地休息片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夯土墙上，墙皮发白。老卒们散开了。有的去喝水，有的坐在地上擦汗。一个老卒走到石安面前，扑通跪倒。
　　
　　“跟了三任将领，没见过这样操练的。“
　　
　　石安弯下腰去，伸出双手把老人扶了起来：“不算什么，“他说，“这只是基本功。“
　　
　　说话间他转过头去，看向墙边的石铁牛。石铁牛还靠在断墙上，表情却变了，不再是冷眼旁观。
　　
　　石安走到他面前，把话挑明：“你的十三个人，能打。但光能打不够，得听号令，得站队形。“
　　
　　石铁牛盯着他看了半晌，开口带着狐疑：“你以前带过兵。“
　　
　　“没有，“石安也不遮掩，答得倒也干脆，“但我会算。“
　　
　　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
　　
　　“十三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六人跟你练近身格斗，一组七人跟我练队列口令。十天一轮换。每十天会操一次，看谁的队形更齐，口令更准。输的那组，扣一天口粮。“
　　
　　石铁牛盯着地上的字看了一会儿。
　　
　　“我带过十四年的兵，没碰过你这样排阵的。“
　　
　　“他们怎么带。“石安往前凑了半步，认真地问他。
　　
　　“只管下令冲杀。从来不教阵法。“
　　
　　“这就是问题，“石安说着站起身来，“一支军队，没有阵法，打顺风仗还行，遇到硬仗就散。“
　　
　　石铁牛沉默了很久。他把柴刀从腰间抽出来，看了看刃口。又插了回去。
　　
　　“从明天起，“他望着场中的老卒们，一字一顿地说，“听你的。“
　　
　　说着他转身朝老卒们走了几步，扬起下巴：“站好了。“他喊。
　　
　　老卒们陆续站了起来，站成两排。“从明天起，“石铁牛提声说，“听他的。“
　　
　　老卒们都看着石安，一时没有人说话。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兴邦录。三条线。
　　
　　民心还是亮的。基建亮了一大截。
　　
　　军势，从黑色变成了灰色。灰色，有了一点亮光，还是头一回。
　　
　　石安盯着那条灰色的线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赵平又来了，算盘还是不离手。
　　
　　“赵账房。“石安唤住他。赵平从算盘上抬起头来：“你说。“
　　
　　“口粮多预备一份。老卒十三人，每人每天按青壮标准配给。“
　　
　　赵平的手指在算盘上一阵快拨：“十三人，每天多一斗七升上下。“
　　
　　石安点头，把这话定了下来：“从仓里余粮里扣。“
　　
　　赵平低头又核了一轮珠子，报得放心：“余粮还够。“
　　
　　他记完账便转身走了。石安站在空地上，看着老卒们。日头升起来了，晒在夯土墙上，热烘烘的。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看一个十七岁孩子的眼神。有人朝他点头，幅度很小，但石安瞧见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有人踮着脚走。
　　
　　石安转过头。一个人影正从废墟后面走出来，是梁七。
　　
　　他从偏军营地方向走来，身上沾着露水，脸上带着笑。他朝石安点了点头，没说话，从缺口走进了城里。
　　
　　石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梁七的鞋底沾着黄泥。那黄泥，是城外官道上才有的。官道从磐石城往东，通往偏军营地。梁七从那个方向来。
　　
　　他去干什么。石安蹲下来。梁七是梁满仓的人。梁满仓把征粮队引过来，又把偏军引过来。现在梁七又从偏军营地方向回来。这条路，走得越来越勤了。不是好兆头。
　　
　　小满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半块饼：“石安哥，梁七进城了。“
　　
　　“我知道。“石安说得平静。“明天一早，看看他什么时候出城。“
　　
　　夜风从缺口灌了进来，他就站在原处，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