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这个少将我认了 (第1/2页)
军衔铨叙的结果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涟漪荡开的速度快得出奇。
南京城里消息灵通的人士早就在掰着手指头算名单了。
军政部那边的风声一透出来,各家公馆的电话就没停过,参谋本部的走廊里三三两两聚着交头接耳的军官,说到兴奋处声调都拔高了几分,又被同伴使眼色压下去。
这场面比当年北伐打进武昌城还热闹三分。
最高兴的人当属胡宗南。
他这些天走路的步子都比往常快了半拍,军靴踩在青石板路面上蹬蹬作响,腰间皮带扎得笔挺,整个人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刺刀。
所有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心情好。
“寿山兄,恭喜恭喜。”
“黄埔第一个中将,新生代军官里头一份,寿山兄这个头彩,旁人羡慕不来。”
道贺的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胡宗南嘴上客气着摆手,眉眼间的得意却压都压不住。
他确实有得意的资本——黄埔一期出身,从东征打到北伐,从中原大战打到现在。
如今铨叙中将,在黄埔同学里是头一个,这可不单是一个军衔的问题,这是常校长对他胡某人的认可,是黄埔系新生代里的一面旗。
旗立起来了,接下来就该聚人了。
胡宗南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他这个中将不是摆着好看的,升任军长是迟早的事,一个军的架子搭起来,旅长、团长、参谋长,哪个位置上不得放自己的人?
他开始频繁地联络老同学,尤其是黄埔一期的那些人。饭局一个接着一个,酒桌上推杯换盏之间,话里话外都是“老同学一起干”的意思。
黄埔一期出来的人本就抱团,胡宗南这一牵头,俨然有了几分立山头的架势。
有人私下议论,说寿山这是要拉起一支胡家军来。这话传到胡宗南耳朵里,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忧。
陆镇的中将命令也下来了,但他心里却没那么痛快。
保定军校出身这个标签,在眼下黄埔系如日中天的氛围里,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根基在参谋系统,运筹帷幄是一把好手,可何应青说得没错,他脱离一线指挥的时间确实有些久了。
一个长年在作战室里画图推演的将军,和在战场上带着兵冲锋陷阵的将军,分量总归是不一样的。
比起胡宗南那边门庭若市的阵仗,陆镇这边就显得冷清多了。
登门道贺的人不是没有,但多半是保定出身的老同学和参谋系统里的旧部,其他的人来得寥寥。
陆镇倒也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弟弟的事。
刘峙的公馆里,气氛就没那么轻松了。
陆诚接到电话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刘峙在电话里的语气比平时沉了三分,只说了句
“仲明你过来一趟”,多余的话一个字没提。
陆诚叫上了大哥陆镇一起过去,兄弟俩在车上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进了门,陆诚一眼就看见了刘峙脸上的神情——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面前茶几上的茶杯一口没动。
刘峙这个人平时是个弥勒佛的脾气,见谁都是笑呵呵的,能让他露出这副表情的事,不会小。
“经扶长官。”
陆诚立正敬礼。
刘峙摆了摆手让他坐下,沉默了几秒钟,开口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浊气:
“仲明,你的事,有了变动。”
陆诚没说话,等着下文。
“铨叙厅那边的最终方案出来了,你只能授少将。”
刘峙把话撂在桌面上,也不绕弯子。
陆镇先变了脸色,正要开口,被刘峙抬手压住了。
“仲明现在是重庆公署的长官,独当一面的一方大员,一个中将军衔是理所应当的。”
刘峙说着说着自己先动了气,手指敲在沙发扶手上砰砰响。
“但这个口子一开,麻烦就跟着来了。你授少将,重庆公署下辖的两个军长怎么办?宋希廉和李延念也只能授少将。一个战区级公署的长官和下属军长平级,整个重庆公署的军衔都比别的地方低一头,这不是笑话吗?”
陆诚静静地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
“长此以往,你拿什么去统御整个地区?”刘峙越说越急。
“一个少将去指挥几个少将?下面的师长、旅长怎么看?地方上的那些土皇帝们怎么看?刘湘在四川经营了多少年,你以为他会把一个少将放在眼里?”
陆诚当然明白。
他比谁都明白。
三十岁的重庆公署长官,论实权,他手里的权柄比胡宗南那个还没到手的军长要大得多。胡宗南的中将是在同学面前扬眉吐气的资本,而陆诚的军衔,是他在整个西南说话好使不好使的根本。
“何敬之开了口,陈辞修也开了口。”刘峙掰着手指头。
“各地那些军阀,哪一个跟你不结过梁子?远的冯玉翔、阎西山就不说了,近的龙云对你是个什么态度,你心里不清楚?这些人巴不得看你摔跟头,你露个破绽出来,他们能扑上来撕了你。”
“枪打出头鸟,你现在就是那只出头鸟。”刘峙长叹一声,肩膀塌下去,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被架在火上烤啊,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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