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车队遇袭 (第2/2页)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几分钟。袭击者显然没料到护卫车上有重火力,在被捷克式压了一波之后迅速四散消失在河岸边的贫民区巷子里,只留下几具中枪后歪倒在路面上的人影和一把脱了手的手枪。
陆镇从始至终没有下车。
他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按在车窗边缘,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副驾驶座上的卫士长非常确定自己没有受伤,然后拿起无线电朝护卫车喊了两句命令,车队重新整队,加速驶离了伏击圈,枪口在车窗外喷出的短点火舌与曳光弹的残迹在夜色里倏然熄灭,前后车距迅速拉近。
消息传到南京,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法国驻华大使戈斯默一大早就接到了巴黎的电令,脸色铁青地驱车赶往常凯申官邸。
他快步走上台阶时领带都来不及整理,门口的卫兵敬礼他都没顾上回。
走进会客厅时,常凯申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钱大钧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的严肃。
“委员长先生,”
戈斯默摘下帽子按在胸前,说话时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我谨代表法兰西共和国政府对昨晚在河内发生的袭击事件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和最强烈的谴责。总督府已下令河内警方和情报部门全力调查此事,我们保证此类事件绝不会再次发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补充道。
“根据初步调查,袭击者可能是本地极端组织成员,与日本情报机构有联系。”
常凯申靠在沙发背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戈斯默难受——他宁可常凯申情绪激动,也不想面对这种让人摸不到底的平静。
常凯申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大使先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
“陆镇将军是重庆公署长官,是我国在西南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龙云主席是云南省主席,封疆大吏。两位中国的高级官员在法属印度支那的土地上——在河内市区,在会谈结束之后——遭遇武装袭击。这件事,贵国必须给南京一个交代。”
戈斯默连连点头,表示已指示总督府全力配合中方安全部门开展工作,并愿意为此次事件承担一切外交责任。
两天后,南京政府通过中央通讯社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是陈布雷亲自拟的,每一个字都经过常凯申过目。
消息称:重庆公署长官陆镇与云南省政府主席龙云在越南河内参加国际会议期间遭遇不明武装分子袭击。陆镇将军受轻伤,经包扎后已无大碍;龙云主席重伤,已由专机紧急送回南京接受治疗。
这条消息一出,全国哗然。
各家报纸的头版头条全是龙云遇刺的消息,标题一个比一个轰动,从“云南王河内喋血”到“西南擎天一柱折戟法属印度支那”,街头报童扯着喉咙喊得满城风雨。
重庆的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骂法国人无能,昆明省府的机要秘书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连北平的日伪报纸都转载了这条新闻,还煞有介事地分析了一通背后的阴谋。
云南本地的绅商团体和地方部队更是在消息确认后的当天就乱成了一锅粥,留守的亲信拿着中央社的电文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主席要是回不来了,云南的天谁来撑?
就在这条消息传遍全国的当天深夜,一架军用运输机从越南河内机场起飞,在南京机场降落。
机舱里推出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头部缠满绷带、只露出半张浮肿的脸的重伤员。
担架被迅速抬上救护车送往军统指定的医院,沿途有宪兵开道,任何无关人员不得靠近。救护车驶入医院后门时,担架上的伤员被直接抬进了顶楼那间早就腾空了的特护病房,门口站了两个便衣,所有医护人员出入必须持军统签发的红色通行证。
没有人看清那张脸,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龙云。
常凯申把那份部署云南省人事的卷宗翻到最后一页时,龙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大牢里待了三天。
他的牢房和那间特护病房挨在同一条走廊的两头,从病房推出来的人可以随时被宣布“伤重不治”,从牢房里提出来的人也可以随时被宣布“病情恶化”。
云南的局面在失去龙云的第三天开始出现裂隙——留守的亲信们互相猜忌,谁也不敢第一个跳出来质问南京。
而常凯申的书桌上,那份云南省主席的候选人名单已经摊开了好几天,几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