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袭亳州 (第1/2页)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寿州城内，一切表面照旧。
　　
　　城头上依旧旌旗林立，哨卒往来巡逻，每日照旧派出小股部队前往桐城方向布防，号角鼓声晨昏不断，对外依旧摆出分兵南北、处处防御的姿态。
　　
　　所有调动全部在夜色掩护下秘密进行。
　　
　　苗沛霖旧部里暗中串联准备叛乱的几名头目，一夜之间尽数被捕。刑场之上当众宣读通敌铁证，首犯就地处斩，告示张贴全城。普通降兵不做株连，只是拆分打散，分派到各处屯田营、城防营，远离核心作战部队。
　　
　　一刀斩断内部祸根，城内流言骤然收敛，惶惶人心稍稍安定。
　　
　　捻军那边，我的亲笔信送到张乐行手中。
　　
　　信中不做威逼，只陈明利害。愿意死战抗清的旗部，战后淮西圩寨、粮产尽数交由捻军自治；一心想要投降清廷保全宗族的，不予截杀，准许自行离去。
　　
　　消息传开，捻军内部迎来一次残酷的自我筛选。
　　
　　三支意志动摇的旗主，带着一万多老弱部众，打开圩寨北门，投奔亳州僧格林沁大营。走的时候，带走大批存粮、牲畜。
　　
　　留下的，是以张乐行为首的死战之士，共计一万两千余人。虽数量锐减，却再无首鼠两端之辈。去掉包袱，军心反倒凝聚。
　　
　　张乐行送来回信，只寥寥数语：愿随英王死战。
　　
　　东线庐州，密信送入谭绍光手中。
　　
　　我告诉他不必再虚张声势牵制北敌，如果李秀成军令严苛，便可率军南归苏州。不必为皖北白白牺牲麾下将士。
　　
　　收到书信，谭绍光沉默整夜。第二日，他没有立刻拔营撤军，也没有大举北上参战。只是悄悄分出两千私养亲兵，不带忠王旗号，化装成流民，绕道赶赴寿州，送来一批暗中筹措的粮草。
　　
　　算是尽一份私义。做完这些，他固守庐州，不再卷入大战。
　　
　　外部的指望，至此全部断绝。
　　
　　能用于奇袭的兵力，被一点点筛选出来。
　　
　　烬火营经过休整补充，剔除伤弱，得一千八百精锐；从各防线抽调挑选悍勇老兵两千二百；张乐行挑选捻军死士三千。
　　
　　合计七千。
　　
　　这便是皖北全部可以拿来搏命的机动力量。
　　
　　不多，却是家底。
　　
　　其余新兵、辅兵，依旧留在各处隘口守御。桐城防线不能撤，寿州城池不能空，防止曾国藩察觉异动，趁机大举压进。
　　
　　出征前夜，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诸将个个神色凝重。七千人马深入敌后，直扑僧格林沁重兵驻扎的亳州，九死一生。
　　
　　陈仕荣摊开亳州城的细作测绘地图，指尖落在城外的粮草大营。
　　
　　“亳州城内驻僧格林沁步兵一万，城外东南三里，便是粮草辎重营。囤积北军全部粮草、马料。外围筑有土墙、壕沟，守兵约一千五百。”
　　
　　“蒙古主力大多散驻外围堡垒，防备捻军圩寨。大营晚间警戒虽严，但他们认定我们被南北牵制，绝不敢主动来犯，防备必有松懈。”
　　
　　“但只要战斗一响，亳州城内的清兵半个时辰便可驰援过来。我们没有时间恋战，不求破城，只求烧粮。火起之后，立刻全速撤退。”
　　
　　我微微点头。
　　
　　此战核心，不在杀敌，而在焚粮。只要粮草付之一炬，两万蒙古铁骑无粮喂马，北围便自行瓦解。一旦陷入缠斗，七千人马就要埋骨亳州城外。
　　
　　“所有士卒，轻装。不带重甲，只带兵刃、火种。马蹄全部裹麻布，行军不许举火把，夜行小道，绕开清军各处哨卡。”
　　
　　“三更动身，寅时抵达，寅正动手。火起即走，不俘、不抢、不恋战。”
　　
　　“另外，张乐行分出两千捻军，埋伏在我军撤退必经的涡河隘口。一旦我们奇袭得手，清军追兵杀出，便由他们挡住追兵，掩护主力撤回淮西。”
　　
　　一条条军令分派完毕，帐中再无异议。
　　
　　三更时分，夜色浓得如同墨汁。
　　
　　寿州西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七千将士，悄无声息鱼贯出城。没有号角，没有呐喊，只有马蹄踏过泥土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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