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祠堂会面,核心长老 (第2/2页)
赵宇坐在树桩上,腰背挺直,目光迎着邹长老的审视,没有半分躲闪:“小子年少时,曾听先人说,稷下学宫百年,汇集天下百家,争鸣而论道,那是华夏文脉最盛的时候。现在秦法禁绝百家,要把这些先贤智慧都烧成灰,我们眼看着千年传承就要断了,心里疼,睡不着觉。就算我们只是布衣,也总得有人站出来,给后世留点种子。”
邹长老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石墩,石面粗糙,磨得他指腹发白:“说得好。那我再问问,你对当今秦政,怎么看?”
这个问题一出,田从简都绷紧了脊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破屋顶的呼呼声。这个问题太过敏感,回答稍有不慎,不仅会丢了性命,还可能连累整个学社。
赵宇沉默片刻,开口道:“天下一统,结束百年纷争,让百姓不用再受兵戈之苦,这是秦政的功劳。但秦法独尊法家,禁绝百家,想要把天下人的思想都捏成一个样子,这是逆道而行。水可堵不可绝,思想更是如此。现在看起来四海升平,实际上暗流涌动,苛政猛于虎,百姓心里积的怨,早晚有一天会爆发。秦政传不了万世,这天下,迟早要变。”
邹长老眼睛亮了亮,往前倾了倾身子:“哦?你怎么就确定秦政会变?要是百年不变,你藏这些书,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烂在地下,变成一堆朽木?”
“就算百年不变,千年总会变。”赵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做这件事,不是为了眼前,是为了千年之后的华夏子孙。他们应该知道,我们的祖先曾经有过这么辉煌的思想,有过百家争鸣的气度,而不是只能抱着法条,做一个只会服从的顺民。文明就像奔流的江河,掌权者可以筑起堤坝,暂时拦住水流,却不可能永远把水堵死。堤坝迟早会溃决,江水总会重新向东流去,我们现在做的,就是给江河留一条出路,给种子留一点水土。”
说到这里,赵宇看着邹长老,一字一顿道:“文明如江河,可暂堵不可永绝。只要种子在,总有一天能长成参天大树,开出满树繁花。”
邹长老盯着赵宇看了许久,老人的眼睛慢慢红了,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流下来,落在他干净的儒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朽活了七十六岁,看着稷下学宫被拆,看着藏书被一车一车拉去烧,看着昔日的同门要么投了秦廷,要么隐姓埋名不敢出声,我以为,这天下再也没有敢说这句话的人了。没想到今天,从你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嘴里,听到了这句话。”
邹长老伸出手,紧紧抓住赵宇的手腕,老人的手布满皱纹,却很有力,抓得赵宇手腕微微发紧:“你说得对,种子只要在,就总能发芽。我们邹氏一族,从邹子开始,守了稷下藏书七代,到我这里,不能断了。我实话跟你说,当初官府来抄书的时候,我们偷偷留了一批最核心的典籍,《孙子》十三篇古本,《墨子》七十篇全本,还有稷下先生们的论著集解,一共三百七十二卷,都藏在学宫旧址地下,一个旧时候的排水秘库里。那个秘库早就废弃了,地图也只有我们核心几个人知道,本来想一直藏着,等着天时变了再拿出来。”
赵宇心里一动,他知道这些典籍的分量,秦始皇焚书,很多古本就此失传,如果能把这批书保存下来,那真是华夏文脉的大幸。他压着心里的激动,等着邹长老继续说下去。
“可是半个月前,我们得到消息,官府已经听到了风声,说学宫旧址地下可能藏着私书,再过五天,就要派工兵来彻底开挖,整个学宫旧址都要翻一遍。”邹长老的声音沉下来,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我们学社现在剩下的人,都是老的老,小的小,别说进去搬书,就是靠近学宫旧址,都可能被哨兵抓起来。我们试着组织过两次,都被巡逻的秦兵赶回来了,还折了两个年轻弟子。现在官府盘查越来越严,我们内部,也有人动摇了,说不如把书交出去,换个平安,省得全学社都被连累。”
田从简站在旁边,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垂着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们两个人,胆子大,路子野,还能避开黑冰台的搜捕,从赵国一路走到临淄,本事是有的,心意也是真的。”邹长老紧紧盯着赵宇的眼睛,目光里带着恳求,也带着最后的审视,“老朽信你。但取书之事,九死一生,学社力量单薄,且恐有内鬼。你们……可愿助我们,行此‘火中取栗’之计?”
邹长老的掌心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度,粗糙的皮肤蹭着赵宇的手腕,祠堂外的风卷着乌鸦的叫声掠过高空,屋顶的碎瓦被风吹得松动,一块小瓦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赵子安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夕阳最后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发霉的青砖地上。